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时见摇头,没有在回应,而为了朦胧啸叫的耳鸣。
  时间以极快速度卷动的胶片般向前滑行。
  日程紧张,气氛也日渐凝重。
  剧组中没人再谈论时见的表演,他们只是沉默交换眼神,每天更为小心谨慎。
  只是看着这个站在镜头前的人,就像看着他实实在在活过一场悲剧人生。
  时见回神,环顾四周,意识渐渐回笼。
  他看见腿上盖的毯子,扶住额头轻轻叹息一声,仰在不知何时抵达的休息室的沙发里,指尖仍不受控得麻木颤抖。
  他忘了这是在过哪一天,只是想,褚昀打过电话了吗?
  他好像曾打了电话过去,也可能只是梦,在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身旁是没有体温的床单。
  也可能在试图拨通电话的一瞬间,没能拨打出去。
  他不确定这具住进了傅弦止的身体,会不会惹恼褚昀。
  他不确定……时见和傅弦止一起出现,会否令褚昀再度厌恶。
  他眼前朦胧。
  耳边传来了琴声。
  年轻的小提琴家,在舞台的掌声与灯光消失之后,也曾经这样无助寂寥吗?
  他的困境,是傅弦止的困境吗?他的孤独失落痛苦,也是傅弦止灵魂深处感知过的吗?
  小提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
  是傅弦止的琴声吗?还是他自己的心跳?
  金色剧场,万人瞩目,站在中央耀眼的是意气风发的傅弦止。
  世界坍塌,繁华之下,颓丧的行尸走肉是谁?
  泪水毫无知觉奔涌,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琴身上。
  “为什么要抛弃我?”他无声呐喊。
  剧院内的黑暗开始翻涌,观众席是影影绰绰的模糊面孔。
  他拉动琴弓,相信琴声能驱散黑暗。
  琴声失控。
  他沉溺其中,痛哭失声着无法停下。
  没有人喊停,直到最后一丝颤音消失,傅弦止无力垂下双臂,泪水模糊了视线。
  已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导演挪开目光,满意出声。
  “Cut——”
  休息室门外,徐望静静站立,耳边传来压抑着的叫人不忍再听的痛苦呻吟。
  他犹豫许久,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时先生的状况,非常不好。”
  当阮清让出现,时见恍惚。
  在那一刻,他下意识想,是在天城。
  那么……
  “褚昀?”喊出这名字十分荒谬。
  阮清让唇边带着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
  声音如风,带着叫人放松的磁性。
  他没理会时见的不对劲,温声笑道:“最近睡得还好吗?”
  时见怔怔回神,抓抓手心笑。
  哦,是阮医生。
  他的重要戏份结束,导演容许他休息两天。
  不是他回了天城,而是阮清让来了巴黎。
  “看来我的状况很糟糕。”时见无奈抬头,又歉然笑笑,“连阮医生都不得不为我跨国出差了。”
  他还在开玩笑。
  阮清让指引时见坐在自己对面:“这里不错,风景如画,我算公费旅行。”
  两人对视而笑。
  只是时见的笑实在勉强。
  “最近睡眠情况不太好?”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时见已忘了上一回没吃药睡着是在哪一天。
  事实上,除了和傅弦止在一起的时间,时见没有哪件事是能清清楚楚回忆起来的。
  他脑袋里能清晰具体到一个逗号、句号的人生,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时见睡了没有,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也许是想不起来,也许是根本没作为时见活过这段时间,所以……
  他再次歉意笑笑:“我不记得了。”
  “叮——”的一声轻响,轻缓的音乐响起。
  “最近梦到了什么?”
  梦吗?
  他不记得。
  好像没做过梦。
  也不对……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记忆里的主人公仍然是永恒的褚昀,和不知是童桦还是时见,又或者更多其他人的他。
  “桥……水……”
  有人在喊,有人沉下去……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手……
  还是那些,始终在折磨他的,类似的桥段。
  不过角色又多了一个。
  “没关系,就像从前一样将它们忘记,不要执着去寻找。”
  是吗?
  时见颤颤巍巍睁开双眼。
  面前,阮清让仍在他对面安静坐着,捧着一本书,看他醒了,抬了抬眼镜。
  他微笑:“睡得好吗?”
  时见这才发现,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已不知过了多久。
  阮清让扫量着他的脸,微微皱起眉心。
  他略微前倾,手轻搭在时见肩上:“别害怕那些扰乱记忆的梦境,太焦急去追寻过去,就容易迷失在记忆海里,你越是自然接受,反而越能找到出口。”
  是吗?
  他没在意那个。
  时见静静望着阮清让。
  “阮医生。”
  时见的声音平静无波,阮清让却敏锐察觉到异常,令他略有担忧。
  他迟疑着,看时见不知望向何处的眼睛,低声应道:“在。”
  秒针一圈圈转动,时间消逝在虚空之处,没人出声提醒,任由沉默蔓延充盈。
  直到,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垂下,掩去目光让本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更了无生气。
  “我很想他。”时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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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笑了,家产是这样各有各的神经病(干笑


第38章 你看到了什么?
  阮清让闻言,微微一顿,温和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时见有一张让人不该将“脆弱”与他关联起来的脸,通常这样的英俊会使人天然想到“冷峻”这个词。
  但偶尔,他在无意识中卸下防备,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似的,潮湿得伤感。
  时见说出口的“想念”像是有罪,即使面无表情,可阮清让了解他。
  “我明白。”阮清让点头。
  分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但仍然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些刻板的话:“人很难逃避内心的渴望,想念一个人更不是难能启齿的事,不要对抗你的情绪,试着去承认它。”
  时见笑笑。
  承认的话,换来的是此刻的时见无法承担的灵魂屠杀。
  他有对医生也从未坦诚的话。
  他不知道对褚昀的“想念”,是出于什么心理。
  可像这样长时间脱离褚昀控制,褚昀不再理会他,不再每时每刻给予他或好或坏的激烈情绪,时见的内心空出来一大块。
  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不适,可他像掉下悬崖,停滞在半空,周围一切都失去了生机,只有他在感受无止境地坠落失重。
  “进入角色,”时见回忆飘远又回来,像是经过了思索,“让我很舒服。”
  痛苦,悲伤,大起大落,带着人物一起奔赴灿烂灯光下的火光,烧得轰轰烈烈又失去一切。
  让他真真切切活着。
  阮清让盯着他,又避开去看他的眼睛,莫名移开视线。
  思考后,阮清让严肃道:“现在你正站在自己和角色的边界线上,再跨过去一步会很危险,尝试用一个明确的东西去区分现实和戏剧,适当强化它,让它来帮助你,好吗?”
  时见反而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温和笑笑,安抚道:“好,我会尝试,你来教我,我可以怎么做?”
  阮清让:“比如,你想到什么的时候,能强烈感知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想到‘ta’的时候你清楚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剧本。”
  是吗?
  这倒是不难。
  时见听着,没有回答。
  他想,答案显而易见。
  阮清让温和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把人用来做精神区分是不明智的选择,我非常不建议这样做。”
  是吗?
  时见笑笑。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阮医生。
  *
  接连数天,传世馆持续像被拧紧了发条。
  本就毫无瑕疵的馆内上上下下鸡蛋里挑骨头,重新更换了部分设备。
  褚昀使不完的精力无处安放,直到深夜也在完成未作完的画。
  传世馆气压高到爆表,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半句废话。
  “好的,少爷。”
  “是的,少爷。”
  “明白,少爷。”
  就是这里唯一需要记住的秘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第八天早上。
  褚昀亲自主持的馆务会议很快结束。
  散会后,大家稍稍松一口气。
  其实工作完全算不上辛苦,只是不知少爷头罩乌云的警报何时解除。
  财务部的小姑娘远远停下,眨巴着眼睛,看行政部的玻璃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全套Régence的新季产品,一整排Hermès新季包摆满了柜子,鞋底烫着收礼人姓名缩写的鞋子装在Berluti防尘袋里,Rimowa登机箱靠墙摞成一列,Cartier的钢笔礼盒整整齐齐半开着等待主人循着刻字认领……
  三分钟不到,全馆的人都知道了。
  等热闹到顶点,李知夏才慢吞吞抱着名单从电梯里出来。
  他一边核对一边清清嗓子,故作神秘又掩不住笑意:“少爷吩咐。”
  这四个字昭示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这并非第一次了。
  在所有人了然欣喜中,李知夏也终于暗暗松半口气。
  褚昀原话自然没被他传达。
  接到命令的时候,李知夏也正连轴转着头晕目眩。
  褚昀冷不丁说:“我很小气吗?还是破产了?”
  不知其意,李知夏没敢吱声。
  褚昀瞥了他一眼:“不要再让我看见任何一个人拿着去年的产品。”
  又想起什么,皱皱眉:“你想要什么,自己看着安排。”
  盯了李知夏一会儿,强调:“别惹我生气。”
  少爷送礼物的词典里没有“性价比”这三个字。
  李知夏挺直胸脯:“好的!是的!明白!少爷。”
  办公室里不可能听到谁的声音,这里是优雅无声的奢侈世界,没人会为收到心仪的昂贵礼物就尖叫出声。
  褚昀坐在椅子里转了半圈,看着透明窗外证明时间流逝的黄色树叶。
  已是深秋,很快,冬天就要来了。
  门被敲响。
  褚昀转回来,扫一眼李知夏的脸也跟着动了动唇角:“行了,休息吧。”
  看来大家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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