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那么他呢?
  褚昀再次看向窗外,冷不丁叫:“知夏。”
  他声音很平和,李知夏忙应了一声。
  “回家吧。”褚昀说。
  他盯着窗外的叶子。
  “告诉芮秋。”褚昀声音很轻,“最近辛苦了。”
  不堪季节变换黄掉的叶子摇摇坠落。
  “《繁华之下》,第68场,第一次,Action!”
  乐声缓缓倾泻,完全沉浸于角色中的时见追逐着琴声而去。
  渐渐习惯这与众不同演法的工作人员们,追随着时见,在他一动一静间,目光黏着在唯一焦点上,被完全进入角色的演技带着一同专注。
  “就是这样……”郑远声轻声自语,却是少见的激动,“再近一点,眼睛,给到眼睛……就是这样……”
  剧情攀至高潮,人物痛苦挣扎的情绪交织爆发。
  眼角滚落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烁着,时见只能看见一束白光。
  他扶膝喘息。
  在场人再一次被震撼,忘了立即喊停。
  郑远声沉声说道:“卡。”
  场务率先回过神来,沉默良久后,低声骂了声“我靠”,偏头对同事说:“他真的是天才吧……”
  是啊。
  一侧摄影怔怔点头。
  这简直没法挑剔了。
  赞美之声淹没片场,只有被称赞之人隔绝在世界之外。
  熟悉的耳鸣,时见晃晃头,那些蒙着一层牛皮一样的声音嗡嗡旋转着。
  汗和眼角的泪砸落在地上,手脚颤抖。
  他深深喘息,又缓缓吐气,像阮清让教给他的一样,尝试自救。
  他心中尚且知道徐望会来帮助他,所以清醒过来,看见这从来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助理大哥牢牢撑着他。
  脸上想给徐望的笑还没调整出来,有人在说话。
  “非常好。”
  时见反应变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神,把那个笑送给了导演。
  “谢谢您。”时见说。
  导演的“非常好”把沉进湖里的人拎出来透了一口气。
  “没搞砸就太好了。”时见低声说。
  听他说完,郑远声的心情很有些复杂。
  他看了时见许久,最终点点头,拍拍时见肩膀沉声道:“做得很好。”
  时见再次谢过之后告别,郑远声慢慢回身看着他的背影,瞧见不远处的高挑身影,知道那是最近随组来帮助时见的医生。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能把“适当抽离”这句话说出口。
  作为一个普通人,郑远声的确对他的状态表示担忧,不是精神状态,反而是身体状况。
  时见每一场戏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全部,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毫无保留在成全人物。
  所以他的脱力、无助,恰恰是过分投入导致的极致疲惫。
  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作为创造了傅弦止这个角色的人,郑远声只是一次又一次对进入角色后犹如被傅弦止附身一样的时见,惊喜过望。
  他看着时见的背影一样狂热,越是见识过时见天赋级别的演法,越是明白李帆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大多数演员都能给你恰当的演技。”李帆回忆拍摄期,摇摇头对他笑道:“当你用过时见就会明白,他能给你的,远超‘恰当’。”
  李帆是对的。
  郑远声想,这样牺牲自己投入进角色的演员可遇不可求,这是演员的存在地狱,是导演的艺术天堂。
  这种“投入”并非“想要”就可以。
  很多年前不乏因过度体验无法抽离而走入深渊的演员,他们有远超出旁人的敏锐和共情能力。
  所以在《无名鸟》之后,部分媒体对时见这种“复苏”极端体验派的批判并不稀奇。
  早在五十年前,郑远声入行之前,体验派已因前人的自伤自残被叫停。
  时见被称为世纪末的天才又或本世纪最后的艺术家,是有迹可循的。
  这种体验特别,郑远声承认自己在拍摄中“适当牺牲”时见的行为,但不认为这是不可取的。
  时见的精神世界也许……强大得可怕,比任何人所想,都更强大。
  艺术创作无法保持绝对冷静,郑远声相信,时见远比他还更期望傅弦止的永存。
  他已预见这部作品将无比伟大,他要带着时见的名字和《繁华之下》名留影史。
  “今天感觉如何?”阮清让拉过一把椅子。
  “还好。”时见笑笑,“托阮医生的福。”
  他在说谎。
  阮清让也跟着笑:“你应该还记得,模糊你与角色的界限才是最危险的?”
  当然。
  时见点头。
  这是这么久以来,阮医生每次都要和他强调的事。
  在上次诊疗时,阮清让以平和的姿态“警告”了他。
  当然,时见明白,对于阮清让这种专业至极的医生而言,永远不可能表现出让患者误会为“警告”的姿态。
  但时见看得很清楚,心里很明白,那是包裹在温柔平静下的警告。
  他反反复复告诉时见,无论朝着谁的生命往前走,一定要留下一条回来的路。
  时见难得反问他:“阮医生也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能走上不归路吗?”
  那时候,阮清让怔愣一瞬。
  而后,面对时见的笑意也变得不再无比温和。
  时见想,那也许是他最贴近阮医生的一次,那是自嘲的笑。
  “你知道的,时见。”阮清让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事实上,我与你之间也并非严格的医生与患者的关系。”
  在很多年前,清境建成那一刻起,阮清让已经没把自己当成医生了。
  对需要阮清让来治疗的寥寥几人来说,他是特别的。
  “一个像你一样有着常人所无法达到的敏锐程度的人,防备心是相当重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也许你永远不会对我打开一扇门,我永远也无法看到你内心的一角。”
  时见安静听着,温柔笑笑。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门藏在何地,阮医生又是怎么判断他曾打开过的?
  “更何况,你根本不算是生病了。”阮清让说。
  对于阮清让坚持认为他“没病”,时见也从不反驳,只当做医生安抚病人的通常手段,大概类似于不告诉绝症患者患有绝症就可能活得更久的做法。
  阮清让说:“我在你面前,永远有说不出的愧疚心。”
  时见问:“是因为治不好我吗?”
  他偶尔也会想问问阮医生,如果他真的没病,坚持吃的药,按时去清境复诊,都算是在做什么?
  但时见永远做不出任何令人难堪的事,所以他从未问出口。
  时见自认心和大脑都生了重病,这两个地方的窟窿越来越大,吞掉了时见很多不知该不该记住的事。
  他想要阮清让坦诚一点,承认他是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而后采取适当手段治疗,也许更好也说不定……
  “叮——”的一声,唤回了时见沉思过去的注意力。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火苗,后面是阮清让温和的注视。
  “现在,我们试着找回一些界限,好吗?”
  时见点头。
  “闭上眼睛,深呼吸。”
  时见的眼皮沉重,跟着他的声音行动。
  “告诉我,此时此刻,你感觉自己在哪里?”
  呼吸慢慢规律,眼皮轻轻颤动着。
  时见平静低语:“在傅弦止的房间里……”
  “很好。但你不是真正的傅弦止,你只是暂时进入了他的世界。”
  “现在,我要你试着退出来,慢慢地,从他的房间走出来……”
  “打开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时见眉头骤然蹙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急促喘息。
  那是一扇无法打开的门。
  从门的缝隙里透过一束光,他不能接近过去。
  “没关系,再试一次。”
  “你知道自己有能力推开这扇门,你只是不想离开,对吗?”
  时见挣扎着。
  他想,是傅弦止不肯他离开。
  门后应该都是冷眼看傅弦止的观众,又或者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不属于他的世界。
  “门外一定有你熟悉的东西,让你足够安全的……”
  什么……
  “使你平静的……”
  时见摇头。
  不可能的,他什么都没有。
  “有你真正想回到的地方,也许门外有你真正想看见的。”
  手在无意识颤抖。
  “现在慢慢的,再一次推开那扇门,门外就会有你所希望看到的一切。”
  时见怔住了。
  握在门把手上。
  像是已看见了门后有什么。
  那扇重有千斤的门,吱呀一声,轻飘飘被打开。
  对面的人生动鲜活,昂着头在笑,连发丝都笼着神性金光在飞扬。
  “你看到了什么?”
  时见动了动嘴唇。
  他没说出口。
  但答案显而易见。
  时见看着门外的人,和他对视,连内心也一起趋于平静。
  褚昀。
  他在那里,叫了他的名字。


第39章 褚昀是我的药
  [时见片场崩溃,体验派影帝真实状态令人担忧?]
  曝光画面模糊晃动,可见是非正常渠道拍摄。
  即便如此,被放大的时见还算清晰。
  他坐在片场角落,面无表情,没有焦点望着某处,口中呢喃着什么,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可怜。
  从获影帝开始一度成为最强话题焦点的时见,再度进组后几乎成了真空状态,无论公司还是其他媒体,没有任何真实情况露出。
  这也是郑远声剧组的特点,他的片场封锁性严格到可怕。
  也正因此,这一年多来成为众媒体所重点关注焦点的时见忽然“断联”,让多少想拿到独家新闻的媒体抓耳挠腮。
  R-Media本身更是娱乐世界里的一尊大佛,有这样强硬背景在,即便其他媒体想要争抢消息又或放点假消息也要掂量掂量。
  时见的热度自然无人可比,尤其沉寂半年多毫无消息的人,冷不丁又冒出这种和精神状态相关的丑闻,网友再次针对他的状态议论纷纷。
  [他真的没事吗?]
  [难怪之前就那么多争议,看来是真的有精神问题。]
  [这分明就是生病了吧?他不会打算一直这样拍戏吧?这也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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