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时见也为少爷的用词惊奇,但没有反驳。
  “闭眼。”褚昀说,“我在工作,直到你睡着为止,不会挂断电话。”
  这是又一个梦吗?他醒着,还是没有?
  时见怔愣着,盯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像是从前的世界重组,进入了平行时空循环到了同一节点,衍生出截然不同的结果。
  “好。”他说。
  然后放下手机,盯着保持通话的页面,心坍缩成一团,皱紧了缓缓跳动,在那片心房里撞出巨大空旷的回响。
  房间里只亮着那盏台灯,照亮了高大男人站在桌案前,傻傻盯着一块没有发出声音的手机屏幕。
  这不是给时见的耐心和温柔,他一直都知道。
  手指摁住的地方,是他划线的台词。
  [我一直在追寻属于自己的声音,可直到现在,我听到的只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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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超:时影帝,幸福了吗?我用命换来的


第36章 好消息?坏消息
  褚昀的确同郑远声共进过一次晚餐,就在两亿之后。
  当天,他亲自选了无聊的灰色西装,一丝不苟打上一条RÉ同系列领带。
  脱掉了从上到下所有会闪光的饰品,甚至专门回老宅,邀请程伯在表室里选了一款老头子品味的腕表……
  他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像枚粽子,领带夹连衬衫夹一应俱全,在那一天称得上是程伯梦寐以求想瞧见的“真正的绅士”。
  褚昀以为,对那个不爱笑的老头子已足够客气,用上了他两辈子的礼貌。
  郑远声还算给他面子,言谈间对褚昀颇为欣赏。
  他还记得收到两亿专项基金证明那天,对这个年轻人的发言印象深刻。
  “褚少爷同传闻中不大一样。”
  和那天略有几分孩子气的说话做事方式也不大一样。
  褚昀笑笑,放下手中的香槟杯,礼貌挡开侍者,亲自为郑导服务,倒了一杯酒。
  “看来R-Media的确很看重这个项目。”郑远声意味深长说道。
  否则,怎么会姐弟俩轮番上阵,势要争取。
  如今连主演都已定下用了他们旗下艺人,仍然这样步步紧逼,可见还有其他目的。
  褚昀温声微笑:“郑导不要误会,我纯粹是出于对您的欣赏,想表达一点个人支持。”
  侍者适时奉上菜单,褚昀稍向导演侧倾,语气谦和:“先点菜吧,郑导。”
  他勾勾手,李知夏会意退下,很快带着侍酒师返回,手中捧着一支红酒。
  “听闻郑导对勃艮第的红酒格外钟情,这里私藏了些年份不错的,特别让他们醒了。” 褚昀笑道。
  郑远声看他一眼:“你用心了。”
  态度倒是淡了几分。
  褚昀像是没察觉,前菜上来,他保持餐桌礼仪请郑远声一同用餐。
  直到郑远声品酒后,赞了一声:“的确不错。”
  随即放下酒杯:“年轻人,不妨开门见山说说你的目的。”
  郑远声抬抬眼镜,先前以为这人与那些权贵不同,很有几分真性情,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R-Media为这个项目倾注巨资,他属意的演员时见又是褚晃力捧的艺人,这位小少爷如此大费周章讨好一个导演,无非两个原因。
  为名,为利。
  至于什么“欣赏”,郑远声可不会当真。
  “不瞒您说,我今天确实带了点私心。”褚昀笑笑。
  郑远声了然,将杯子放下:“褚小姐那边的接触已很充分了,我想应该不值得褚家再来一位先生特别‘拜会’我。”
  “郑导,您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褚昀无奈放下刀叉。
  他的确长着一副叫人心软的模样,他说“要伤心了”,眉心皱起来,不管演技是否烂得够呛,看起来倒真像受了委屈。
  “R-Media对您的项目感兴趣是自然的,如今携手更是天作之合,只是今晚的约见,是我个人的意思,与姐姐公司并无关系。”褚昀真心说道,“我确实是来向您表达敬意的。”
  郑远声不置可否。
  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这顿饭无非是为他姐姐铺路。
  郑远声知道褚晃的志在必得,她下的功夫可远比这位小少爷多得多。
  双方是合作共赢,褚晃花了大钱,当然不会白费力气,她一定是要从郑远声身上得到更大利益,比如“名声”。
  见他不信,褚昀轻轻叹一口气,目光真挚:“我只是希望在资金和资源上,能给您最好的创作保障。”
  郑远声拿起餐巾擦嘴,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好吧,既然如此,小褚先生不妨说说看,想要在投资给我‘最好的保障’之后……安排点什么?”
  他在笑,但已淡淡的。
  与这位小少爷如出一辙的戏码,他看了二三十年。
  郑远声同样是在业内被称为天才的那一类人,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低谷,已算是整个行业里少数不需要“看人脸色”“乞讨施舍”就能创作的幸运儿。
  即便如此,在从业这三十年里,郑远声见过形形色色以“投资”之名,行“干涉”之实的傲慢金主。
  他理解商业逻辑,在实现财务自由前空谈艺术确实奢侈。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但郑远声仍然无法苟同,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能随心所欲干涉他创作的人。
  辰华的确是顶级投资方,R-Media能给他的帮助也许比想象中大,时见也是他所心仪的主演人选……
  但,他看向对面的褚昀,收回了放在红酒杯上的手。
  如果他们以为现在的郑远声还会被“足额投资”这种条件裹挟,未免太看轻人了。
  “您误会了。”褚昀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姿态从头到尾的谦卑克制:“资金方面,您自然不必担心,不管是追加投资,还是其他任何需求,我都会全力配合。”
  这套说辞与当日确实一致,不过换了更为官方客套的词汇。
  郑远声不动如山,等着后面的话。
  “您做电影这么多年,一定遇到过不少投资方过多干涉创作自由的情况。”褚昀轻描淡写补充。
  他脸上展开恰当得体的笑:“我只是想再次向您保证,无论我个人还是R-Media,永远不会插手您具体的拍摄和创作。”
  他把重音咬在“永远”上。
  郑远声一扬眉,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这种完全利好郑远声的条款,有什么必要强调两次?更没必要千方百计约一餐饭。
  “哪怕中途遇到再大的麻烦,只要您开口,我们一定优先保障您的拍摄。”褚昀笑眯眯的,“唯一的条件就是……”
  哦,郑远声想,前面的废话铺垫够久了,终于该亮出底牌了。
  褚昀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无比真挚:“请您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一部真正的好电影,别辜负您自己,也别辜负喜欢您作品的观众。”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后,郑远声笑了。
  这是什么路数?
  褚昀也跟着扬起嘴角。
  两只酒杯再次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算是正经用餐了。
  褚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聆听姿态,不逾矩也不冷淡,偶尔回应都切中要害,周到得体。
  郑远声半开玩笑道:“你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制片人。”
  褚昀跟着笑道:“那多半是因为,我不是制片人。”
  他的风趣令郑远声开怀大笑。
  褚昀更是如遇知己的样子,果然不再提起新电影或R-Media的事。
  他先就酒的年份虚心请教,再聊起艺术展上的见闻,向郑远声提起曾出现在他电影中的画作有何种巧思,一副乖巧认真的模样。
  优雅周全。
  褚昀由画作色彩的使用延伸至电影的观点,角度特别,郑远声更与他深聊探讨。
  酒的确风味极佳,多喝几杯后,两人都略有几分兴奋。
  褚昀已忘了做一位绅士,挪到郑远声身旁,托住老先生的手:“日后若有机会,还望您不吝赐教。”
  他笑笑:“无论红酒还是电影,都是。”
  没有利益交换的饭局令郑远声十分舒坦,对这位小友也颇有好感。
  褚昀举起酒杯,醉醺醺又格外真诚:“敬导演,敬好电影。”
  一饮而尽。
  郑远声爽快笑道:“不错。”
  无论褚昀,还是78年的La Tâche,都不错。
  临别时,褚昀亲自为郑远声打开车门。
  李知夏紧张盯着少爷的小腿,看见他动动手指,立时上前,将手中的礼盒交到对方司机手上。
  郑远声打开车窗,反而不悦。
  不等他说话,褚昀先笑道:“只是朋友的见面礼,您答应我下次一起喝酒的。”
  郑远声打开,看见其中,是一幅塑封严密的老旧黑白摄影作品。
  他立时认出来了,神色一变。
  古怪看了褚昀一眼:“这似乎不应在‘见面礼’的范畴中。”
  褚昀微笑:“导演见多识广,自然不缺收藏,只是因为它曾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电影宣传画册上出现过又下落不明,偏偏又与您新片的主题遥相呼应。我虽不懂电影,但艺术总是殊途同归,所以斗胆献上。”
  郑远声:“你知道这是谁拍的吗?”
  “原作存世三幅,现存一幅在MOMA,一幅据说遗失,最后一幅,”褚昀轻抬右手,微笑:“如今归您所有。”
  “这太贵重了。”郑远声摇头。
  褚昀笑:“艺术无价,明珠也怕蒙尘,不敢称贵重,只能说相宜,得您青眼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退后一步,方便车子驶离。
  “那么,”他微微欠身,“您慢走。”
  郑远声笑笑,不再推辞,关上车窗前说:“时见是个好演员,他背后的公司也同样叫人欣赏。合作愉快,小褚。”
  车灯即将消失的一瞬间——
  “少爷!”
  李知夏低呼一声,慌张接住了醉得站立不稳的褚昀。
  “他最好给我说话算话。”褚昀终于粗暴扯开那条快要掐死自己的领带。
  被李知夏搀扶着,他踉跄摔进了车里,迷迷糊糊不知怎么才回的公馆。
  所以,在他不舒服的低气压时期,才会问李知夏“是不是见过那个老头子了”,且“他是不是说合作愉快来着”。
  褚昀单方面认为,郑远声抛弃了契约精神。
  他从头到尾都恪守承诺,一丁点儿也没干涉电影拍摄,连自己的人被“囚禁”在剧组都没去找过一次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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