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他说完,抬脚离开。
  李知夏还记得抓上少爷外套,匆匆忙忙跟上。
  经理也慌忙追上来:“褚少,褚少留步!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赵总已经得知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一定要当面给您赔罪!”
  褚昀大步流星。
  李知夏适时侧身,挡住了经理过于迫近的脚步,冷静回道:“您太客气了,转告赵总不必麻烦,今夜的小插曲一定给贵司造成了不小损失,稍后会有专人负责与您对接一切赔偿事宜。”
  经理出一身冷汗:“不敢不敢,褚少对咱们工作向来是很支持的,这次是我们照顾不周,请务必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电梯开了,李知夏挡在门前,拦住了经理客气,双手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请随时与我联系。”
  电梯门关。
  就剩他们两个后,李知夏又死死盯着电梯门,大气不敢喘一口。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李知夏悄悄看一眼,航线协调的最终确认信息,一时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叮——”电梯门开。
  李知夏如梦初醒,忙侧身让褚昀先行,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里。
  “知夏。”褚昀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我是他的金主吗?”
  李知夏脑子里“轰”的一声,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这问题来得如此突然毫无征兆,让人措手不及。
  按理来说,额,或者从任何角度任何人来说,额,似乎,的确……是。
  但是……
  李知夏不知道怎么说。
  最起码,他不这么认为。
  可又不知道少爷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
  褚昀在对待时见的态度上,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旁观者,都是很迷茫的。
  就算是站在风暴最边缘亲眼目睹一切的李知夏,也很难定义。
  尤其他们两个的身份,本来就是这么敏感。
  站在一起,就会被放大,有钱人家的少爷和一战成名的演员,怎么想,都能有晦涩的解读。
  李知夏在心里悄悄叹气。
  想要听不到这种话,除了两人彻底分开,不要接触,否则大概是没可能的。
  “取消吧。”褚昀没等李知夏回答。
  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不想去巴黎了。”褚昀说。
  车启动,褚昀看着窗外夜景。
  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淹没了之前的愤怒烦躁和不管不顾的冲动。
  他忽然困了。
  没拉紧的窗帘透进一丝光,照在裸露在外的手背上。
  眉心越皱越紧,心脏响着空旷的回音。
  【褚昀……】
  “拍电影,就像把一颗种子种进观众心里。”“我们无法左右它生根发芽的方式,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它的足够真诚。”
  “至于它会长成什么模样,那是属于每一个观众自己的生命体验。”
  “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从我选择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他。”
  不用质疑自己是不是他,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证明。
  他即是你。
  你即是他。
  阴冷街头,破旧围巾,手指因寒冷颤抖,那生着冻疮的手,不合宜地握着一把琴弓。
  刺在身上的也许不是风雪,傅弦止不确定,但也许那些行走在街头上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用刀一样的眼神刺在他身上。
  他们一定是冷漠的,一定是轻蔑,是讥讽……是在“欣赏”星星陨落。
  羞辱……无助……
  该用哪个词?才是恰如其分,来形容他这个落魄至此的流浪儿。
  琴声响起。
  颤抖,音符带着摆脱不掉的窘迫生涩。
  眼泪不争气溢出眼眶,手颤得更加厉害,琴声支离破碎,更像是垂死者挣扎出的呻吟。
  他们停下了吗?他们在看他吗?一定是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嬉笑或廉价无用的同情……
  呼吸越来越急促,高音之后,尖锐琴声戛然而止——
  琴弓缓缓垂下。
  傅弦止仰头,整个人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撞在了冷硬的墙上。
  鹅毛大雪融化在他脸上,很凉,肩胛骨撞在红砖上,很疼。
  喉结滚动着,眼睫眨动着。
  世界,一片空白。
  雪落进演奏家的眼里,洗掉了里面的泪水,他看清楚了。
  灰蒙蒙的世界,白茫茫的雪,行色匆匆的路人,像他想象的一样多……
  唯独,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没有一个人为他的琴声驻足停留。
  眼睛里的迷茫积聚,直到晃动着和雪一起,承载不住,坠落在雪里。
  一枚硬币砸穿雪层,落在他脚边。
  傅弦止僵硬盯着它,半晌才僵直着回头去寻找。
  施舍给流浪汉硬币的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那枚硬币,笑了又笑,起初是无声的,肩膀耸动,继而溢出低哑断续的声响,越来越大,这次疯子的嚎笑总算迎来了旁人侧目。
  他们纷纷回头,看拎着不知从何处窃来小提琴的肮脏流浪汉。
  他们看着,他将那枚硬币咬在了嘴里,发出了呜咽的笑声。
  “Cut!”导演喊停,打破了场景。
  灯光缓缓亮起,时见没动。
  他呆立在布景中央,缓缓贴在墙上,颤抖的手指捏住了那枚衔在口中的硬币。
  工作人员陆续撤离,收拾设备的声音隐隐传来。
  大家也许在看他,在用怎样审视的目光来看他,想要用怎样手术刀一样的眼神将他解剖,割开他破烂的衣裳,划开中心的皮肉,从里面探寻——
  是欣赏,又或者奚落,想要用怎样的方式来解构他……
  “影帝终归还是影帝。”
  “绝了,先前以为名过其实,今天完全被他带入戏,吓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郑导这么坚持,这感染力……”
  闲谈议论飘过来,但时见听不真切。
  巨大汹涌的情绪还在胸腔里冲撞回荡,止不住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他止不住,想要落泪。
  但没有。
  拍摄停止之后,能滚落出泪的眼睛只剩干涩。
  郑远声抬手,拦住想要打扰时见的人,依旧凝视着监视器中的身影。
  时见摩挲着硬币,垂眼看手中的琴弓,动动唇角。
  “傅弦止。”他轻声叫。
  穿着破旧大衣、面容清瘦的男人坐在他对面,温和悲伤注视着他,像等待被理解的朋友,优雅微笑着颔首回应。
  “你好。”傅弦止说。
  “原来是这样……”时见盯着他。
  对自己说:“我终于开始认识你了。”
  时见低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时见发不出声音。
  “演奏啊!”耳边有人催促,声音尖锐,“你不是天才吗?不是来自东方的奇迹吗?”
  剧场的幕布缓缓拉开,观众席上挤满了人。
  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他,等待见证天才的陨落。
  “不是……”他低喃着,脚下踉跄。
  跌倒在地,在抬头的一瞬间忽然看见褚昀正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排,面色苍白,冷冷注视着他。
  这样的冷漠将时见带离噩梦。
  他探出手去,摸到了褚昀的脸,轻轻叹息一声。
  “褚昀。”他温声叫道。
  褚昀握住他放在脸上的手:“疼吗?”
  他摇头。
  “褚昀。”他又叫了一遍。
  “我说了,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我身边。”褚昀说,“回我身边来。”
  时见收紧了手,克制不住想要吻他。
  “体验派最后的尊严。”
  时见僵住。
  “把我爱的人演好,才是你一生的成就。”
  褚昀先他一步,将吻落在他唇上,施力咬破,舌尖卷走渗出的血珠。
  这个吻像连接着心脏的倒刺,在褚昀离开的那一刻,从唇角一路撕到了心房跳动的嫩肉上。
  “咚咚——”
  时见猛地睁眼,冷汗湿透了后背,回神,聚焦在灯光下的剧本上。
  “时先生?”
  时见起身,合上剧本,原来不是幻听。
  门打开,他冲门外的徐望温和笑笑,抱歉道:“我睡着了。”
  徐望见他没事,放心点头,这才递出手机:“手机没电了?李助理联系不到你。”
  时见接过来,看见上面知夏的名字,轻轻吐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李助理,抱歉,是我忙昏了头。”
  “……还活着,不错。”
  这声音冒出来,时见立时收紧手掌。
  徐望轻悄带上门离开。
  时见回身,走回刚才趴着睡着的桌案前,手指在做了标记的台词上摩挲。
  “让你担心了。”他温声说。
  “知道就好。”褚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时见手指顿在纸上,忽然垂下眼睛松一口气。
  “还是睡不着?”褚昀的声音响起,意外没有带着尖刺。
  令时见的心皱成一团。
  他带上笑意,即使对面看不到,还是轻轻摇头:“是睡着了,才没接到电话。”
  “那是我吵醒你了?”
  即使只是声音,但时见已看见了挑起长眉的男人,眉心微微蹙起,张扬俊美。
  不知道褚昀又在何时原谅了他。
  原谅什么?时见也不大清楚,但他在褚昀面前有太多错,随意哪一桩都足以令褚昀用“无止境断联”来惩罚他。
  可褚昀没有。
  如时见所说,他是个慈善家。
  “现在躺下。”褚昀命令。
  时见难得没有照做,却假装躺下了。
  “乖乖睡觉。”褚昀指挥着,“记住,我说你可以,就没人能说不行。”
  时见不知他为何说这个,但只是顺从应“好”。
  “馆里有点事要忙,我叫知夏过去。”
  “没关系。”时见阻止。
  他猜不透褚昀想要过来一趟的理由。
  两个人总是如此对不上频道,但时见知道怎么回应。
  “能听到你的声音,已很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啧。”褚昀不耐烦揉头发,“和谁学会的黏人?”
  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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