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时见——”
  他听见了,很快模糊。
  无论为了谁……
  褚昀,不要来。


第91章 长达十年的用恨说爱
  黑暗的屋子里,惨叫声一波接一波。
  惨叫声变了调,最后只剩下含混的哀求。
  门被推开。姜恪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张潮做的,他提供的帮助。”打手话少干练,两句话把情况交代清楚,“他们也没再联系。”
  所以没人知道张潮把人带去了哪里。
  伍超主动找到张潮,说如果想对付褚昀,可以找他。
  “什么都能帮你。”那时伍超阴沉着脸对张潮说。
  他额上有块长不出头发的疤,明晃晃展示着对褚昀的恨。
  唯一的条件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中有他参与。
  姜恪言听完,没什么表情。比起藏头露尾的绑匪,钱权交易,对辰华来说是标好了“问题所在”的明线。
  他亲自督办,不过二十分钟,从抓伍超到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审讯,已解决清楚。
  张潮父亲前日不治身亡,妻儿已紧急飞往澳洲。
  看来,他做好了计划。
  在打给褚冕说明后,李知夏的电话才更棘手。
  “姜助。”李知夏的声音不像平常的他,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冷静还是吓到极致后的麻木。
  “少爷受伤了。”
  在“不可以”的惊恐哀求声中,是挂断的电话。
  褚昀疯了一样回拨,没有回应。
  他像陷入癫狂中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突然,他顿住,一切静止了一样。
  李知夏不敢呼吸,眼角的泪悬着摇摇欲坠不敢掉下来。
  “大哥知道了吗?”褚昀平静问道。
  李知夏不敢看褚昀的眼神,埋着脑袋,颤声说“知道了”。
  褚昀问:“他会去救他吗?现在在救他了吗?”
  李知夏脑子嗡嗡作响,觉得褚昀不对劲。
  “大哥不会救他的。”褚昀说,“他不喜欢我交朋友。”
  李知夏震惊失措,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
  手机叮的一声又响了。
  褚昀瞪直了眼,像被这声脆响拽了出来,换了另一副慌张无措的模样捧起手机,手忙脚乱想点开,蹭着手上打滑的汗,点开了那条短信。
  是时见的照片。
  他满脸是被擦掉又没太干净的血,被拖回椅子上。
  褚昀惊恐瞪着眼睛,在画面里寻找时见的眼睛。
  睁着。
  手机掉到脚下,又被他慌慌张张捡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敢主动联系你,是什么也不怕了。地址发给你。敢带任何人来,我拉他一起死,也不亏。】
  “停车。”褚昀的声音出奇冷静。
  司机下意识踩一脚刹车。
  “少爷!”李知夏觉出不对。
  褚昀的眼睛红成一片,又摇头:“不对,我要去见大哥。”
  李知夏头皮一紧,绝对不行。
  他收到的命令,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褚昀控制在公馆里,哪怕他生气也绝对不能让他离开一步。
  “快开车!”李知夏惊恐喊了一声。
  司机被吓得一哆嗦,慌里慌张重新加速。
  车子猛地蹿出去。
  “知夏。”褚昀轻飘飘叫了一声。
  李知夏怔住,没有害怕,眼睛却酸了。
  “你也一样。”
  尾音刚落,褚昀猛烈踹车,但怎么可能踹开。
  “停车!不不——我要去见大哥——”
  他疯了,在逼仄的车厢里手脚并用地挣扎,到了最后连额头都一起撞在玻璃上。
  “求求你少爷,求求你……”李知夏在哀求。
  褚昀的眼睛刀子一样刮过去。
  他一把拽住司机手臂。
  司机本能侧身,方向盘猛打。急刹声划过夜空,车身失控滑出去,撞上路旁的树。
  砰——
  李知夏捂着被磕痛的脑袋,艰难回头。
  褚昀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眉骨、鼻梁,一路滑到嘴角。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助理。”他笑了一声,“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所有路口继续封锁,不要惊动外界,警方会加大搜索力度,监控系统——”
  会议室里坐满了此事相关的各界管理者,褚冕在听事件进展。
  “砰——”
  会议室门突然一声巨响,被人狠狠踹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
  褚昀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目光平静,像是来参加会议的。
  只是白衬衫上沾着血迹,发丝凌乱有一缕结成一团。
  褚冕收紧手掌。
  他看着褚昀向自己走近,主动张口:“阿昀,我会处理。”
  “大哥。”褚昀把外套丢在一侧,坐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哥哥,“可你总在骗我。”
  褚冕皱眉。
  “我不允许你去找他。”褚昀瞪大眼睛,声音很低,“我要自己去见他。”
  “不可能。”褚冕变了声调。
  很快,又慢慢平复。
  “阿昀。”他握住褚昀的手,“你相信大哥。”
  褚昀的眼睛忽然控制不住滚落眼泪,他不知道自己哭了,但连声音都在哽咽:“不会的,大哥,你只爱我。”
  褚冕不明白。
  “你是要他死。”褚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要大哥停下。
  时见在张潮手里,无论张潮想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但大哥不会的。
  “阿昀。”褚冕的手控制不住地越握越紧,声音都要控制不住了,但极力在柔和,“我不会拿你最喜欢的东西去赌。”
  哪怕那只是一个玩具熊,到了能影响到褚昀这种程度的地步上,褚冕也会拼尽全力去保它。
  褚昀根本不知道哥哥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你派人跟着我,我会死的。”褚昀握住大哥的手,用力从里面抽出来,“大哥,你相信我吗?”
  褚冕眼神冰冷,死死钉在褚昀身上,看着他从会议桌上跳下去,落到他衣服上的红,眼神就不受控开始晃动。
  门口围着的人迟疑着想拦住褚昀,纷纷看向决策者的位置。
  褚冕始终没有出声,于是褚昀顺利走了出去。
  “少爷。”李知夏跟在身后。
  褚昀挥手:“别跟着我。”
  李知夏面色惨白,僵在原地。
  门缓缓阖上,隔绝了褚冕看向褚昀背影的视线,直到最后一刻。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褚冕扫过众人,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继续吧。”
  “褚先生……褚少想要自己一个人过去,实在是……通常这种情感绑架最终目的都是人身报复,即使按照绑匪的要求做,也大概率……”
  “刚才他说的话,不要当真。”褚冕语调已完全恢复平静:“所以所有行动必须在暗中进行,绝不能让张潮或褚昀任何一个人发现。”
  负责人谨慎回道:“我们可以安排便衣小组外围待命,但现场情况复杂,万一有紧急情况,恐怕……”
  褚冕打断:“没有‘万一’。你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万一’绝不会发生。”
  会议室内的人肃然应了一声。
  “第一目标,保护褚昀。”
  褚昀可以赌气,任性,可以不计代价,但褚冕永远不会拿褚昀的生命去赌任何一点风险。
  无论怎样,他要保护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张潮慢悠悠调整好手机,确认镜头正对着时见的位置,随后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坐到时见的对面。
  他盯着那张脸,心底泛起一丝后悔,刚才下手太重了。真把人打死了,还怎么玩?
  不过越看越觉得诡异。
  其实看不太出来这是从前那个阴沉沉的小白脸了。
  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在传世馆看见这个人,又是在和褚昀有关的地方,也许张潮早就像从前一样,把“童桦”这个名字忘到九霄云外。
  一旦把这个名字代入进去,又很难不承认,这真的很像,最起码,即便张潮记不清童桦的样子,看见这张成熟男人的脸,也会承认,这像是童桦长大后的模样。
  “趁着还有时间,聊点有趣的事。”张潮微微前倾,“和你共用一张脸的那个家伙,你不好奇他吗?”
  时见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止血的布条胡乱压在伤口上,血还在渗,他恍惚着,眼神飘向外面。
  雪下大了。
  他像是在失温,忽然感觉到冷了。
  “装什么?”张潮的怒火突然蹿上来,这下有了点实感,“和那只永远半死不活的狗一个德行!本来还不相信,看来,你的确是失忆了。”
  “你不奇怪吗?褚昀那么喜欢他。”他冷笑一声,轻蔑不屑,“喜欢到非要找你来当替身,为什么不干脆找他?他们褚家人无法无天,什么做不到?”
  “叮——”
  时见猛然回神,擦着脑海里的弦刺痛,他被迫聚焦在那点火光里,在熄灭后定在张潮脸上。
  “我以为这家伙早死了,或者缩在哪个烂泥坑里过不像样的日子。查起来就很奇怪。”张潮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向对面,“童桦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而你……”
  他笑了一声:“像是无法选中的人,查不到任何过往。”
  时见瞳仁猛地收缩。
  张潮看见了。施暴者最享受的就是受害者给出的反馈。他终于舒坦了。
  “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存在,再凭空给另一个人构建一段全新的人生,这种事听起来不可思议吧?但问题是,真的有人能做到。”张潮翘起腿,咧开嘴,“你觉得,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会是谁?”
  时见被捆在后背的手无意识抓在一起,他又出神定在了外面的雪里。
  张潮猛地站起来,疯了一样,癫狂踢翻了身边堆积的铁桶,桶滚落一地,淌出里面的液体。
  刺耳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震荡回响,浓烈的油味弥漫开。
  他满脸涨红冲到时见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到口齿都在打颤:“就为了你这个贱人!就为了那点破事!那个疯子要把我赶尽杀绝!”
  他爸死了,公司没了,褚昀还不肯放过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张潮拜托伍超把妻儿送回澳洲。
  他现在光着脚,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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