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死不瞑目的人瞪着他的妻子儿子,真正失去了所有一切。
  “医生!医生!”
  褚昀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接到褚昀苏醒的消息后,褚冕和褚晃同时赶到医院。
  褚冕站在病房外迟疑,褚晃看了他一眼,独自推开了门。
  “昀昀。”褚晃收敛起表情,坐在褚昀旁边握住了他插满各种管子的手,瘦得像是只剩了一层皮,心疼地不知落在哪里才好,她把泪吞下去,笑着吻在他脸上:“感觉怎么样?”
  “姐……姐……”褚昀艰难叫道。
  褚晃埋头忍眼泪,抬头时笑道:“你都成小光头了知不知道?不过好在我们昀昀生得好,这样也是个难得的帅哥。”
  “我……想……”
  褚晃不敢听见他后面的话,生怕听见那个名字。
  “你。”
  褚晃怔住,终于憋不住轻轻伏在他身上痛哭出声。
  “为什么呀褚昀?为什么……怎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姐姐不知道,对不起……”她哭得太悲伤,像是掏空了积攒了几十年没流过的眼泪。
  “情况怎么样?”
  这里的医生不会对褚冕说出模棱两可的话,他低声汇报:“少爷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并没有伤及要害,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脑部的伤口恢复情况也很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损伤或后遗症。身上的伤多是擦伤,也都在愈合了。”
  没等到褚冕的回应。
  他接上一句:“这次的伤只要好好静养恢复,之后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
  “我知道了。”褚冕微微点头,“谢谢你。”
  重新站回内间休息室里,隔着那扇玻璃墙,褚冕看着里面的褚昀。
  护士和医生围在床边,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检查,他始终很安静,配合。
  一步之隔,但褚冕捻动着手指,不敢走过去。
  他在害怕。
  —“时见。褚昀如果发现你离开,绝不能接受。”
  褚冕第一次打这样的电话,对面的冷淡令他呼吸一沉,随后用近似冷酷的声音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你身上还有R-Media的合约,违约金是你负担不起的数字。”
  傲慢。
  “看来褚昀没事,不然你也不会这样打电话来。”
  褚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片刻后才继续道:“时见,我不想逼你,但你知道无论你逃到哪里去,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总能找到你。”
  “你们姓褚的欠我的太多了。”时见轻笑了一声,“违约金,就用那个付吧。”
  褚冕还没来得再说话。
  “褚先生,我的身份是你通天造出来的,可如果我不想要了,你能用哪个名字找到我呢?”
  褚冕一怔。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手机再打不通。
  他的确暂时没找到他。
  时见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难以追寻。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没有来过”。
  童桦“死”了,时见是虚构的。
  他的身份是褚冕一手编造,当他自己不想被找到的时候,傲慢的人就会发现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无法被丢弃的痕迹。
  直到褚昀醒来之前,都没有。
  所以,他不敢看见褚昀的眼睛。
  不能再听一遍那句:“大哥,你骗我。”
  阮清让也失联,时见也没有消息。
  这是褚冕人生中,唯一一次产生挫败的时刻。
  也只是一瞬息。
  医生在观察褚昀的眼睛。褚冕看着那束光照着在眨动的眼睛,还是松了口气。
  还活着。
  褚昀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褚冕就还有机会将一切重新拨回正轨。
  意外的,褚昀没有像从前任何一次那样哭喊着失控。
  他没对任何人施展预料之中的崩溃。
  他通常只是很安静躺在病床上,在看远处的飞鸟。
  这里的天很蓝,哪怕是冬天也绿意盎然。
  可褚昀在等一场雪。
  李知夏坐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在很刻板地削苹果。
  “大家都很担心您,每天都在等您回家。”
  他轻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绞尽脑汁搜罗着那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试图逗褚昀开心一点,但每一个笑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尴尬。
  “少爷,昨天护士小姐跟我讲了个冷笑话,她说……”
  李知夏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褚昀根本没在听,只是继续盯着窗外,毫无反应。
  他闭嘴,心口钝钝地痛,放弃了不好笑的笑话,声音低下去:“少爷,对不起。”
  他不想哭,也不能哭,做错事的人凭什么用眼泪来让人心软。
  李知夏深吸一口气,絮絮说着:“我不该骗您,不该瞒着您,您是最疼我的人,是我不应该……”
  可他是那么想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褚昀。
  他宁愿褚昀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骂他也好,发脾气也好,哪怕只是冷漠赶他出去也好,总比眼前这种死寂的沉默来得好。
  可什么也没有。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李知夏的眼眶渐渐泛红,终于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褚昀苍白干枯的手臂,伏在上面,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他哭得压抑,肩膀颤抖着,几乎是在哀求:“少爷……先生他会回来的,别这样,求您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就在李知夏几乎绝望,觉得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耳边传来褚昀极轻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不会回来了。”
  李知夏怔住,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褚昀。
  褚昀的表情依旧冷静到可怕,掌心里分明攥着那条塞在枕头下的手链,荆棘玫瑰刺得掌心生疼,像是刺破了,但像失去了知觉,没有一丝表情。
  “大哥呢?”褚昀问,“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扭头,像是努力想笑一下:“给他打个电话吧。”
  李知夏慌忙点头,给褚冕拨出了电话。
  “褚昀有事?”对面接得太快,语气急促。
  “大哥。”
  褚冕一怔。心猛松开。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应了一声:“阿昀,好些吗?”
  “怎么没来看我呢?好久了,一次也没看到你。”
  褚冕掐着手指,锁死了眉心,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大哥,对不起。”褚昀说,“我知道我很不乖,从小时候就是个调皮蛋,其实我被绑架的事和你根本没有关系,但我好像一直拿你爱我当武器,怨了你很多年。”
  “你很辛苦,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心疼过你,是我不应该。你和姐姐都是世上最爱我最最爱我的人,我知道的。是我不乖,不懂事,总给你们惹麻烦。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阿昀,不是。”褚冕不想再听,他的声音都显得干涩:“你很乖,从刚出生的时候,就一直乖得不得了,妈妈总对我说,弟弟会不会是个小傻瓜,不会哭,只会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当哥哥的就辛苦了。”
  褚昀笑出声。
  褚冕也跟着笑了。
  “我都不知道。”褚昀有点遗憾。
  “傻不傻?那时候你才多大,能知道什么?”褚冕看着桌上摆着的最后一张全家福,摩挲着被框在相框里的褚昀的儿童画,“阿昀,是大哥不好。做得不够好。你不要怕,大哥什么都会给你的。只要是你想做的,就不会是麻烦。你想要什么,大哥都会给的。”
  “大哥,我什么都不要了。”褚昀说,“我想要你和姐姐永远不要吵架。”
  “不会的。”褚冕为褚昀的每一句话心软。
  “你答应我的。”
  “当然。”褚冕点头,“大哥不会骗你。”
  “我知道。”褚昀轻笑,沉默后又说:“大哥,妈妈很爱我吗?”
  “说什么胡话?”褚冕叹息着。
  他认认真真告诉褚昀:“妈妈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
  “你刚出生妈妈叫我去摸你的手指,她说瞧咱们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乖,长得像爸爸妈妈,又像哥哥姐姐,这样的小孩,最会叫人心软了。”褚冕从未和任何人分享过这些幸福的从前,平静平常,“她总说,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纪致瑜喜欢抱住小家伙,额头轻轻磨蹭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婴儿咯咯的笑声里跟着笑得神采飞扬。
  ——没人会不喜欢我们乖乖的,是不是呀乖?
  ——我们小昀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是不是呀?
  褚昀说:“我很想她。”
  褚冕在心里叹息着,很久很久说:“我也是。”
  “那我在梦里看见她,会告诉她的。”褚昀说,“我们都很想她。”
  他想想又加了句:“那对爸爸会不会不太公平?”
  褚冕忍不住笑了,说:“不会。”
  “爸爸只爱妈妈。”这是他从来都认知到的事实。
  他们三个更像是母亲带来的礼物,父亲爱他们,是因为母亲爱他们。
  “我们爱妈妈,他会开心的。”
  “好。”
  “睡吧。”褚冕哄道,“阿昀,都会好起来的。”
  但褚昀没睡,只是持续歪头看着窗外。
  知夏陪在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褚昀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摇醒他。
  “知夏。”
  李知夏迷迷糊糊,忽然一激灵:“少爷!”
  褚昀对他笑笑:“躺到床上去睡。”
  李知夏以为自己在做梦。
  褚昀说:“我出了好多汗。”
  李知夏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跳起来的:“我去放水给您洗洗!”他不敢相信,少爷愿意和他说话了。
  他把褚昀扶进浴缸,为褚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伤心得受不了。
  他抽着鼻子,忍着泪意:“我陪着您。”
  褚昀点头。
  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晃动着,很舒服。
  “你和大家把公馆照顾好,不要叫他们离开。工资不要担心,我账户里的钱应该能发一百年,多给大家一点。”
  李知夏以为少爷在尝试开玩笑,还是勉强笑了笑,又赶紧点头:“放心吧少爷,大家一早商量好,今年不会休假了,都想等您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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