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到底哪里算是回去?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褚晃沉默,在认识到自己真正的家不在天城后,离开了这里。
  夜里,褚冕受过叔叔教育训斥后,上了二楼。
  他站在褚昀卧室里,看着热闹得不像是这个家里人的屋子。到处都是热烈的色彩,墙上是纪致瑜专门为褚昀做的画墙,如果她的小儿子愿意,整间屋子都可以是他的画布。
  “大少爷。”
  “程伯。”
  褚冕没回头,手指落在桌上只完成了一半的画,那是他们一家人,甚至没来得及画上五官。
  “人会变样,可家里的规矩永远不会变。”程伯拄着手杖接近过去,“老爷那会儿总说‘接手这个家的人,要敢担事,能忍事’,大少爷,你都能做到。”
  他指的是褚冕的祖父。
  “程伯。”褚冕手指抚过褚昀的画,第一次透露出茫然,“我可以吗?”
  “我十几岁进褚家,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辰华能成这样。你祖父,你父亲,你,都是我陪着长大的,活这么久,我见的风浪比这些后生多得很。”程伯没有半分迟疑,“你是你爷爷、你爸爸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辰华是你的,没有第二个人。”
  程伯十八岁进褚家,服侍三代家主,褚家每一次生死抉择、家法修订、恩怨和解,他都是见证者。
  这个家里,只有他亲眼看着褚家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老宅上下,包括旁系都得称他一声“程伯”。
  褚冕和他对视。
  “放心出去吧少爷。”程伯点点头,“两年后回来那天,是您的加冕日。”
  褚冕出国读书,在这个时间在所有人看来更像是被流放。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分钟,用了全部的精力完成需要他做到的一切。
  还有,寻找褚昀。
  十八岁生日,托管期将满。老宅的会议厅里,旁支亲戚和信托律师、主要董事悉数到齐。
  叔叔走到程伯身边,想要“借一步说话”。
  程伯说道:“没有那个必要了,仲邦先生。”
  “依据信托协议和遗嘱条款,从今天起,褚冕先生将继承全部家族资产和决策权。”
  褚晃坐在一侧不语。
  叔叔姑姑脸色铁青,试图拖延流程,旁支低声哗然。
  继承权交接程序启动当日,褚冕同时向法院申请对相关方资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律师团队同步公示证据,公关部对外发布集团声明:“家族继承权平稳交接,辰华全面启动自查机制。”
  褚冕沉默走进父亲的书房——如今也是他的。把握在手里的相框放在桌案上。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少年人,很抽象,但因为旁边写着一个圆滚滚的“哥”字,加上“画家”身份是褚昀,可以得知那是谁。
  褚冕指尖落在玻璃上,很久后低声说:“我把咱们家守住了,姐姐也在等你回来。”
  窗外夜色如洗,代表辰华的冷光映进眼里。
  他终于站到了顶端,真正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褚冕真正继位那年,天城的雨季又提前到来。
  辰华权力尘埃落定,旁支尽数出局,老宅重归寂静。褚冕流转于文件和会议之间,举止比以往更沉默锋利。
  他最重要的事只剩那一件。
  直到那一天。
  褚昀缩在游乐场的椅子上,面前是在空转的童话故事里的旋转木马,看得他很晕,很想吐,肚子也在绞痛。但他没敢离开,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一时不敢跑开,即使是虐待自己的人,也让他有了再次被抛弃的恐慌。
  警局门前被车队占满。程伯步履蹒跚下车,两侧有人扶着也几次险些跌倒。
  等他走进去,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孩子,眼泪喷薄而出。
  “少爷啊——”
  工作人员在劝阻他不要激动,需要出示证件先例行公事……
  程伯听不见,左右看着两侧扶住他的人,老泪纵横着不断重复:“是他,是咱们小少爷啊。”
  褚冕跑乱头发,合体的西装满是皱褶,他推开门,站在人群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身后的门在随惯性来回晃动,带来室外的热浪。
  他停下了。呼吸声大到震天,连带着所有人的声音都朦胧了。
  “请问你是褚冕吗?麻烦配合一下……”
  工作人员在说什么,褚冕听不清楚。他越过混乱人群,看向被簇拥着的少年。
  程伯在看着医生检查他四肢上还未消退的新旧瘀痕,圆滚滚的孩子长大了反而瘦成了一把骨头,一双本该水灵灵的眼睛几乎凹陷进去,再没有狡黠的灵动,装着的满是无措恐慌。
  没人敢强行拉开这个老人,只能叮嘱着照料他的人叫他平复心情。
  可老人的哭声太让人难过,大家都不忍再看。
  “褚冕?麻烦你——”
  “是的。”褚冕点头,额头的汗一颗颗坠落到地上,“是我们家的孩子。”
  是他。
  是我的弟弟。
  褚冕终于走过去了,他眼睛落在青紫伤痕上,手掌收紧,指节青白。
  “阿昀。”他低声叫。
  褚昀摇头。他倚在警察阿姨身边,避开褚冕的眼睛,只是摇头。
  褚冕的心碎了。他跪在了地上,和褚昀对视:“阿昀,是哥哥啊。”
  褚昀的眼泪滚下来,无意识已在哭了,他摇头:“没有哥哥了。”
  “谁说的?”褚冕放低声音,伸出两只手过去,“是哥哥。”
  褚昀忍了又忍,忽然放声大哭,又害怕着捂住嘴巴,露出“呜呜”的哭声,哭得声音大到捂不住了,他干脆把拳头塞进了嘴里堵着。
  哭出声会挨打的。
  褚冕喉结滚动,眼底涩疼。
  “褚昀。”他叫他。
  “褚昀。”
  “褚昀。”
  他颤抖着,把褚昀的手拉出来。
  “大哥——”
  “大哥,大哥!”
  “你不要我了大哥!”
  “不会的。”褚冕跪在地上,轻拥过去,把失而复得的孩子拥回怀里,“永远都不会的。”
  眼前,是辰华家宴上蹦蹦跳跳跑来给哥哥看画的小孩子。
  “哥哥,看我的画~”
  但从出生起就被赋予重任的褚冕,没有时间停留在弟弟的画上。
  于是那天,谁也不知道伤心的小孩子被计划绑架的人里应外合带走。
  褚家人的反应超出预期,胆怯了的人急急忙忙将他当做普通孩子给了人贩子,辗转到了买家手里。
  直到买家忽然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把拖油瓶丢在了游乐场里,阴差阳错让褚昀得救。
  褚冕背过身,让褚昀小心翼翼上去,背着他慢慢站起来。
  “大哥。”褚昀抽噎着停不下来,“我想妈妈,爸爸,姐姐,我想你。”
  褚冕背着他往外走,一声不吭。
  直到站在车前,看着车玻璃里的倒影,才看见记事起再没落泪的人已打湿了脸。
  褚晃回来异常憔悴,她一路疾奔,直到看见褚昀,跪在地毯上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在父母葬礼上都忍住的泪,淹没了褚昀。
  “姐姐,姐姐。”褚昀不断叫不被允许叫出来的称呼。
  褚晃答应不了。
  她哭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伤心,带着曾看见妈妈每个夜里要把心呕出来的痛。
  撕心裂肺。


第94章 过去的故事②你好褚昀,我是童桦
  褚家向来恪守自己的教育体系。
  六岁之前的孩子留在家里,由家教启蒙,七岁后就会离开天城,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也许伊顿,也许勒罗西……又或者任何和褚家事业有关的地方。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的投资,是直接有效的培养方式,不仅仅是与其他家族建立联系和人脉,更重要的是,可以完全避开国内复杂的人际网络和利益纠缠,确保继承人纯粹、强大、忠于家族。
  褚昀的父亲,哥哥,姐姐,都过的这样的生活。
  在褚昀被寻回一年后,他愿意走出屋子,两年后,才能正常与人交流。
  褚冕在程伯的心痛叹息中,接受了褚晃的提议。
  “让昀昀到我身边来。”褚晃说,“我会照顾好他。”
  褚冕没有拒绝的理由。让褚昀在褚晃身边读书,好过在他身边。
  那是褚冕掌权最为忙碌的时期,甚至还在继续学业,天城、剑桥来回奔波,他不想因此忽视褚昀。
  褚昀站在飞机舷梯下,一动不动。
  阳光刺眼,他眼前一片失真的白,呼吸紊乱急促,背脊绷直,手不自觉紧紧攥着褚冕的袖子。
  “上去,”褚冕低头看他,声音冷静但带着微不可察的耐心,“程伯会陪着你,是去找你姐姐。”
  褚昀一声不吭,只死死攥着哥哥的袖口。
  周围佣人和机组人员都默默站在一边等待着。
  “大哥……”褚昀声音颤抖,他紧紧低着头,“我……我不想。”
  褚昀不想上去。
  他不想离开他的家。
  这里有爸爸妈妈和大哥。姐姐和从前一样会离开,但也会回来看他。
  他不要上去。
  他害怕。
  “理由。”
  大哥冷冰冰的声音响在头顶。
  褚昀说不出话,只能收紧攥着的衣角,深深埋着脑袋摇头。
  恐惧的来源,说不清道不明,却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喉咙,让他呼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
  “大哥,我……求求你,不要送我走。”褚昀的脸色难看,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呼吸急促,耳边嗡嗡作响。
  会被丢掉的,会回不来的。
  他没有想要哭,但脚下已经湿了一小片。
  “哥……”
  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别丢下我……”
  家庭教育持续到了下一个两年后。
  褚昀在这个家里像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不敢站在人群中,也不能和任何人交谈。身上穿着代表着他父辈荣耀的衣服,但他总是慌慌张张像是在害怕。
  “这孩子真是太没有格调了。”褚婉贞皱眉,上上下下扫量胆怯的少年,“和街上那些没素质的青年有什么两样?”
  “家宴上他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别人问话也不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他了。”
  “伯远大哥在天上看见这孩子这样,不知道失望成什么样。”
  “看看他那个样子,缩着脖子,眼神闪躲,哪里像是伯远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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