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那你说的了,他要真搭上褚昀,辰华不比——”
  正说话的人被张潮回头的眼神吓着,一时嘴上没遮拦说多了。忙赔笑,又捧着张潮说了几句好听的。
  褚昀想踢飞什么东西都因为学校注重环境而找不到一颗能泄愤的石子。
  他坐在教室里阴沉着脸,周围同学都默默把桌子拉远。
  只有张潮回来看了他一眼。
  一下午褚昀都心不在焉,越是想忽视童桦有关的事,越是在脑袋里盘旋,烦都烦死了。
  以往放学,他都会特意绕到童桦那栋楼去见一面,也不说什么,就是随便抬抬下巴当做说“再见”。
  今天心烦意乱到坐都坐不下去了。
  老师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褚昀同学……”老师试探着叫了一声。
  褚昀拎起书包径自出了教室:“老师,我不舒服。”
  “啊……”老师吓一跳想接一句要不要校医来看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走远了。
  司机和生活助理看见少爷没到时间就出门吓一跳,拉开门等人,按照吩咐就要直接拨给褚冕了。
  “我累了,不用告诉大哥。”褚昀说,“回家。”
  他说是没用的,褚冕还是忙完后也提前回了家。
  褚昀只是随心离开,让家里、公司、学校一干人忙翻了天。等到反复确认后,终于确定他的确没受到伤害。
  童桦的名字第一次被放上了褚冕的办公桌。
  “少爷最近只是与这位同学有交往。”
  童桦及其父母、家庭、来往关系的信息事无巨细被调查了个清清楚楚,摆在褚冕面前。
  直到确定此人对褚昀没有威胁,褚冕才回了家。
  在车上,褚冕思考该如何应对弟弟执着于要交朋友的念头,又要如何处置这位轻易就能牵动褚昀心情的“朋友”。
  他掐着眉心,没能得出答案。
  他像是生下来就接受了褚冕不会有朋友这件事,对于“朋友”这个物种更是毫无兴趣。
  但他突然想起来,就在上个月,校友晚宴上结识的人,他们之间能算是“朋友”?似乎也不是。
  他想着想着,实在烦恼。
  养弟弟这件事,远难过所有课业、提案。
  所以,在这件事上,褚冕保持了沉默,静观事态发展。
  第二天,褚昀刻意没去找童桦。
  直到放学后,才漫无目的似的乱逛。
  他挠挠脸,不怎么自在。
  一路踢着礼堂的木地板就绕到了话剧院外,心里莫名奇妙又烦躁又紧张。
  干脆回家算了!
  他忿忿想着。
  又没邀请你,甚至都没告诉你几点,现在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到底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过来?烦死了!
  褚昀自顾天人交战,感应灯一亮,他愣了下。
  话剧院门锁着,刻了繁复花纹的玻璃看不清里面。
  他不知道是更烦还是松口气,却鬼使神差顺着门缝往里看。
  夕阳透过高窗洒进剧院,灰尘在光线中漂浮,就在那束光下,有人盘膝坐在地上。
  褚昀瞳仁缩紧。
  “喂!”他大叫一声。
  童桦没回头。
  褚昀晃着门哗啦啦响,急得两脚踹烂了门上的雕花玻璃钻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把人拽起来。
  他动作粗鲁得几乎要把人甩到墙上,怒气冲冲吼道:“你死了吗?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喊人的?!”
  童桦平静望着他,半点没有惊慌又或任何情绪。
  从光里看清他的样子,褚昀怔住。
  “有水吗?”童桦问。
  褚昀气不打一处来,眼神落在校服上的痕迹,忽然“哈”了一声,下一秒,却像是疯了一样,冷冷盯着童桦。
  “谁干的?”他问。
  校服是昨天在藏书馆摔的,到现在还在,证明他一天一夜没回过家。
  他从昨天就被关在这里。
  所以今天一天怎么想要“偶遇”都没能看见他。
  如果自己没莫名其妙过来,那么他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想要像条没人要的死狗一样在这里等谁可怜?!
  褚昀呼哧气喘,揪住了童桦的衣裳,像是做错事的是童桦。
  “这里的人都死了吗?!”褚昀还拽着童桦的衣裳,在空旷的礼堂里四处扫射着大叫。
  他看向在运作的监控,怒火把眼前能看见的所有一切烧成一把灰,理智全面崩盘,他呼吸不过来,控制不住在手抖。
  “褚昀!”
  他听见人在叫自己,但已经无法回应,只是控制不住气喘。
  下一秒,他无意识跌倒。
  童桦被拽着重重摔在地上,下意识收紧手臂垫在褚昀身上,好歹没让人后脑勺真着地。
  刚才还平静无波的脸变了样子,童桦脸色难看,想要把人抱起来,又跟着眼前一花。只能跟褚昀一起倒在地上气喘。
  至少凑得近了能听见褚昀在很有力地喘气,状况应该也没那么紧急。
  童桦不知道情况怎么会这么糟糕,本来褚昀给他喝点水吃点东西,他们一起出去就好了。
  现在“施救者”来了,他的……他们的情况,反而更糟了。
  童桦说不出话,慢慢喘匀呼吸,闭着眼睛耳边嗡嗡响,慢慢,闻见带着人体温的香味,也许是香水,或者别的什么,童桦不知道,是没闻见过的,很让人平静的香味。
  他恢复正常,长时间没进食进水的低血糖症状应该过去了,第一时间把褚昀捞起来,不敢太大动作,只好先把他头放在自己腿上。
  褚昀样子看起来还好,也没闭着眼睛,只是控制不住在轻微颤抖,眸光没有焦点在喘。
  “褚昀?”童桦再次叫他,他不确定,但问道:“你需要医生吗——”
  问句还没问完,童桦忽然闭嘴。
  刚才还没焦点的眼睛非常突然聚焦在他脸上,看得人想躲开。
  这是童桦第一次仔细看见褚昀的样子。
  他想,真是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
  如果褚昀是故事里的朱丽叶,那么童桦想要赞美他。
  ——维罗纳上空两颗最亮的星星为了暂时逗留人间,央求了造物主,让它们在爱人的眼眶里安家。
  “看什么看!”
  童桦一怔。
  褚昀瞪着他,过分生动:“你脑子坏掉了吗?!”
  童桦眨眨眼,思考刚才一切是否是他的幻觉,褚昀像是失去了刚才脱力的记忆,甚至毫无卡顿接上了摔倒之前的情绪。
  他动了动手,不知如何接上才好。
  褚昀反而愣住,他苍白脸颊忽然一红,意识到躺着的软垫是人的大腿。
  显得刚才的大小声很尴尬。
  两人都沉默着站起来,童桦一把抓住褚昀手臂。
  上面一道划痕,渗出血,浸透了校服。
  “哦。”褚昀顺着他皱紧的眉头看一眼,不怎么在意,“从玻璃钻过来划到了吧?”
  他不耐烦挥掉那只手,继续仰头瞪着大高个儿:“有心思关心这点小伤,不如管好你自己。”
  童桦脸色不好看,目光还落在褚昀手臂上那点红痕上。他第一次审视褚昀对他的关注,似乎不太好。
  在褚昀来之前,他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非不反抗,只是没有反抗的必要,你看,他消失了这么久,没有老师“发现”,没有人过来,甚至,连他的父母都没找他。
  褚昀的关注对他是一种困扰,这是早就知道的。
  但因为褚昀的坚持,童桦还是尝试着无视了这种困扰。哪怕张潮因此找他麻烦,但对他来说,不差这一点麻烦。
  至少,在这样的麻烦里,褚昀能得到褚昀想要的。
  至于童桦,没那么重要。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这样。
  出生是一场不被期待的意外,读书是父母的阶级赌注。
  那些流言本身没有说错,他出现在这所学校,就是为了攀附。
  父母把他当成鱼饵,丢进权贵的池塘。
  他们的儿子长了一张实在优越的脸,没理由不成功。
  他自然如设想中一样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与此同时也毫不意外引来了男生莫名的敌意与嫉妒。
  但他在这里活得如何不堪,对他们来说只是成功路上的折损成本。
  人总要为自己想要的生活付出点代价。牺牲色相已是其中最轻的一桩。
  至于这样的生活是否是他想要,不在考虑范围内,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他只会在未来感激。
  童桦习惯了一切被安排,学会了不发出自己的声音,任何带有个人主观的想法都会被回绝,所有说出口的愿望都会被摧毁。
  保持安静,放弃表达,把顺从当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反抗”。
  这样活着没什么滋味,但童桦本身没尝过别的滋味,没滋没味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你哑巴了?”
  童桦目光复杂看着面前的褚昀。
  他太生动,让童桦想躲开。
  他不知如何开口,怎样才能对褚昀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话对童桦来说,太重了,说出来会让那对星星如何失望而因此黯淡,只是想到,都要跟着失落。
  “我……”
  一个字才刚张口,门一声巨响。
  伴随着喊“少爷”的惊恐声,黑压压进来了十几个保镖向他们冲来,身后小跑着学校的领导。
  老师关切道:“褚昀同学!你没怎么样吧?!”
  童桦立刻被挤开。他实在头晕,被撞开想要干呕。
  褚昀不悦道:“干什么呢?!”
  “少爷……”生活助理颤颤巍巍叫道,大汗淋漓,连嘴唇都白了。
  褚昀一下子卡壳。
  放学时间到了,褚昀迟迟没出去,到处找不到,所有人已经快吓死了。
  电话很快递到褚昀面前,褚昀看着上面的号码,接过来低声叫了“大哥”。
  对面安静了很久,直到褚昀都以为大哥挂断了。
  “立刻回家。”褚冕的声音冷得可怕,“立刻。”
  褚昀没来得及解释,被接到命令的保镖强行带走。
  他挣扎不开,想起来童桦,扭着头喊道:“快回家!”
  童桦看人模模糊糊的,但因为褚昀的声音回神,他越过被人群簇拥着呵护着离开的褚昀,慢慢点点头。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童桦慢慢走到观众席上,撑着扶手坐下来。
  所以,你看,褚昀的世界里站满了人,只是消失一瞬间也会被无数人找到。
  和消失在这个世界也无人察觉的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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