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他们真的没办法做朋友。


第96章 过去的故事④他不要施暴者的道歉
  褚冕已在家里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焦躁。
  他面前就是通讯视频,上面是褚昀在车上扭来扭去抗议的样子,一车人在想办法哄人。
  即便这样看着,褚冕还是控制不住不断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
  在车拐进家门的一刹那,褚冕迅速起身,阔步出去。
  “大哥!大哥!”褚昀还在抗议,进了门下意识就在喊哥哥,完全忘了下命令控制住自己的人就是他。
  褚冕的心都被他叫得吊起来,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先大喊了一声:“放开他!”
  众人被他语气的急切吓到,慌慌忙忙松开了褚昀。
  褚冕已将人拽在手里,直到确认手里是属于褚昀的、人的温度,褚冕堵在胸口的气松开。
  这才收敛情绪,冷冰冰盯着褚昀。
  “大哥!你是强盗吗?!”褚昀不满,他还有很多话没跟童桦说完,还没问清楚到底都是谁干的,还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童桦回答。
  褚冕的眼神已错开,落到了那片已干涸的血迹上。
  他眩晕,手在抖,手掌越收越紧。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得吓人。
  刚才没敢说话的助理慌忙上前,把情况解释清楚,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
  “我自己划的,你干嘛怪别人?”褚昀被攥疼了,他嘴硬和褚冕对峙:“为什么总要监视我?大哥,我讨厌你!”
  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埋着头做鹌鹑。
  褚昀也不过才是十几岁的少年,从前的胆怯害怕早已在哥哥的爱护里磨损,也在哥哥不断容忍的生活里逐渐娇养出了叛逆心。
  他说出口就后悔了,但瞪着眼睛,没能对哥哥说“对不起”。
  他听见哥哥说:“那很好。”
  褚昀不可置信盯着对面,看哥哥的脸面无表情。
  褚冕拽着他一路进去,身上散出的低气压令人一时忘了反抗。
  直到被关进卧室,褚昀都没反应过来。
  褚冕站在门口,对面前的褚昀说:“在你明白你的身体不止属于你自己,你的人生也不只是你自己的人生之前,不会允许你离开这里。”
  褚昀目瞪口呆。他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终于喊出一句:“你才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褚冕冷冷看他,给出了理由,“你讨厌我,而我是强盗。”
  门被关上,褚昀扑到门上又砸又踹。
  “重新去查。”褚冕听着身后愤怒的咚咚声,叫了人来,“是谁,起因,结果,都要知道。”
  “是。”
  褚昀累了,干脆盘膝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委屈,眼酸,想哭。
  大哥是坏人。
  他恨恨想到。
  不过只恨了一瞬间,他冷静下来,开始想哥哥的好。
  行吧。褚昀就地躺下,抵着墙面想,只有一点点坏。
  他眨眼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屋子,在眼前浮现另一个人的样子。
  这个大傻子。
  褚昀又皱眉。
  不用说了,肯定是张潮。这个学校里褚昀还没遇见比姓张的更恶心的东西,不知道人怎么能讨厌成这个样子。
  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对于童桦的平静,褚昀想起来就又是冒火。
  他想着想着,室内的灯缓缓亮了,应该是工作人员发现他一直关着灯开的。
  在灯光里看大得空旷的卧室,远处的东西都看不清细节,他忍不住往后蹭了蹭抵到墙面,这样好像安全一点。
  他开始回忆从前,从前在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呢?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不看照片的时候,回忆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喜欢画画,大哥说“因为你是妈妈的儿子”。
  但每次画画,想起这句话,褚昀都很想哭。他说不上缘由,只是好像画画和妈妈划上了一道奇异的等号,握住画笔的时候,就想要妈妈。
  但他又什么都没有。
  画童桦的时候又挺奇怪的,他觉得凉嗖嗖的,会让自己变平静。
  回神的一瞬间,空旷房间像空无一人的口袋,要把他装进去丢掉了。
  他忽然一抖,紧紧闭上眼睛,使劲靠在墙上,控制不住蜷缩起来把自己抱住颤抖。
  “阿昀!”
  大哥,大哥……
  褚昀浑身无力,烧得通红,冷汗把脸打湿。
  “大哥,我疼呢……”他微微眯着眼睛,好像是看见哥哥了。
  “阿昀,阿昀,没事的,大哥在的。”
  “大哥,我才是坏蛋,你别生气。”褚昀烧糊涂了,有气无力在道歉,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又觉得哪里都疼。
  被搂在怀里,用了挤压的姿态拥抱着他,让他稍稍安心。
  他眼热鼻酸,忽然就在哭:“大哥,你别生我的气,我很乖的,别不要我。”
  褚冕的心都碎了。
  他僵直着无法动弹,将少年人拥在怀里,为自己和一个孩子赌气的行为懊悔不已。
  怎么才会不要他呢?
  褚冕抵在热烫的额头上,伸手一点点抹掉擦不干的眼泪,不住安慰着:“阿昀,你是哥哥姐姐的全部,不要乖,不要害怕,大哥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
  褚昀迷迷糊糊听着,他说大哥撒谎。
  不知道到底是伤心还是身体难受,哭出了声音。
  康复已是两天后。
  醒来褚昀有点记不清都发生了什么。
  但冷不丁想起文艺汇演,腾一下坐起来。
  他下地,小跑到门前,忽然想起大哥把他“软禁”起来了,又不高兴地撇嘴。
  正想着,门被敲响。
  “少爷,您饿了吗?”
  褚昀哗一下拉开门,没锁着,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人守着。
  他奇怪道:“大哥呢?”
  “褚先生已去公司,您要去上学吗?”
  褚昀眨眨眼,立刻点头:“去的去的。”
  那是又一个错误的节点,楔进童桦的人生里。
  褚冕对褚昀的看重,逼着学校不得不查那扇被锁的剧院大门。查到张潮身上,自然牵出一连串更脏的霸凌,向来睁一只眼闭只眼的学校因牵扯上了褚昀,不得不摆出姿态,并揣摩着褚冕心思,联系了张潮家长,最终的落脚点,是张潮被要求向童桦道歉。
  童桦听到这个决定,只觉得荒唐。
  他不需要,施暴者的道歉也永远没有意义,他不要对方的道歉,那只是又一次加害。
  然而张潮不止要道歉,更大摇大摆去了童桦家里,在童家趾高气昂歪在沙发里打游戏,被道歉者被点头哈腰的父母拽着,站在一侧。
  “张同学太客气了嘛,高中男孩子,调皮打闹都是难免的。桦桦没那么小气的。”童父堆着笑,扭头逼视童桦,“是吧?快跟张同学说‘没事’。多大点事,学校领导也是的,闹这么难看。”
  回应是手机里的游戏音效激烈在杀人。
  童桦笑了一声。没说话。立马被爸爸踢了小腿一脚。
  所以,他早就知道,沉默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沉默之外的任何东西,辩解、愤怒、哪怕只是不配合,都会换来铺天盖地的恶心。纯粹的坏和父母的加害,根本分不清哪个更算是折磨。
  直到爸爸的笑意消失,对童桦说出了那句:“非让我揍你是吧?!做错事还不认!谁教你的不知好歹?!”
  “道歉者”满意从“被道歉者”口中听见“没关系”,终于退出游戏,打开摄像对准他,笑嘻嘻站起来:“再说一遍吧,童桦同学。”
  童桦盯着黑洞洞的那一点镜头,表演了一个无比真诚的、需要道歉的,受害者。
  “没关系。”他说。
  张潮满意站起来,撞上童桦肩膀,回头还是冷笑着瞪他一眼:
  “以后好好相处吧,童桦。”
  张潮走了以后,父母骂到半夜。骂的人当然不会是张少爷。
  说他不识好歹,说如果不是他们送他去了那里,张家是他这辈子够不着的人脉。
  童桦听着,忽然觉得很安静。分离出了另一个人浮空看着他们。
  他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团糟,是一团糟都嫌太热闹了。糟到一定程度,就只剩沉默。
  他忽然很疲惫。
  褚昀回学校,没看见童桦,去剧院,发现那个呆了吧唧又蠢又尴尬的罗密欧根本不是童桦。
  他随手拽住一个人:“童桦呢?”
  那人看见是褚昀,把怒火咽回去,只思考了半秒钟,老老实实说:“他不演了。”
  不演了?怎么可能?
  “别逼我生气。”褚昀冷冷盯着他。
  同学吓得头皮一紧,一五一十倒出来。
  学校长廊上密集的人群被褚昀劈开。
  ——童桦他……呃……可能是……没办法了……
  学校里的高雅艺术比比皆是,话剧院是看来好看、听来好听的摆设。
  这所学校里的人大多数没有表演的兴趣,话剧社总是人丁寥落,对他们来说,表演给别人看无异于当猴子在树上给人笑。
  童桦得到这个机会,源自于旁人不屑一顾的抛弃。
  “那就童桦试试吧。”老师很自然在一众刺头少爷里,选中了不会拒绝的人。
  站上舞台之前,童桦以为这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他平静忍耐的监狱。
  但那一天,一位知名话剧演员被请来表演,其他同学都兴趣缺缺,之所以请他来,也不过是用他的名字为学校和学校里的学生再渡上一层社会的金。
  再精彩的表演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想看顶级演员的表演对他们来说是轻松过吃饭喝水的事。
  对童桦来说不是。
  台下稀稀拉拉不到二十个观众,其中大半还在低头说话,让人不禁想,哪怕这剧院别修建的这样过分豪华,也不会这样尴尬心酸。
  只有童桦,因没人坐,而选择了坐在前排,近距离在看。
  他没想看到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于是选择了尊重台上的演员。
  不知道在表演什么,台前有介绍,但童桦给老师送书来迟了,所以错过了。
  “可恨我这模样,哪儿配调情献媚。”
  童桦忽然一怔,看着台上的驼背。
  演员好像全然不在意台下是否有观众,他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把人拉进去。
  他声音的变化很快让童桦全然沉浸。
  “欺人的造化把我残害得好苦!”*
  他转向观众,身体忽然挺直了一些,驼背不再是残缺,更像是他做下了决定后从剑鞘中拔出的武器。童桦冷不丁跟着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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