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戳在脸蛋上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忍不住摸了摸,想如果放他出门的结果是这样的,似乎也可以容忍更多,没那么痛苦了。
  他人呢?在干什么?有在想他吗?
  不过今天表演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越想越烦。
  褚昀甚至开始后悔,为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打扰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不高兴。
  手机在震动。
  徐望看一眼时见。稍稍走远,给姜恪言拨了回去,背后是儿童剧的尾声。
  “祝你的世界如童话——”
  时见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还处在恍惚的晃动之中。
  耳边嗡嗡作响,他费力睁开眼睛,控制不住肺腑都在剧烈地咳嗽,胸口闷得难以舒展。
  头疼,他止不住想干呕。
  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感觉到手腕被紧紧绑在身后,他慢慢挣扎了下,才意识到双脚也被牢牢固定住了。
  试探性地活动了手腕,粗糙的绳索刮蹭过皮肤的刺痛感,令他彻底清醒。
  他剧烈呼吸着,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和呛人的土味。
  顺着昏暗的光,他竭力环视四周。
  废弃已久的仓库。
  时见慢慢呼吸,想要把身体一切生理性的不适压制下去,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他脑海里闪过最后的记忆。
  那句台词刀子一样闪过,割断神经一样刺痛。
  他坐不住了,跌跌撞撞离开。
  来时的森林布景此时像是专为困住人而建造的迷宫,那些可爱的道具变成了扭曲的影子,每一棵树都在拦住他的去路。
  那是什么……是什么……他克制不住手抖,掏出手机想要打给褚昀。说什么,问什么,他不太清楚。
  他只是想问——
  所以,我的名字,也来自于这里吗?
  我们的开始,到底从哪里开始的,辰华的资助,瑞士的相遇,纠缠十年的爱恨,当真只是一场命定的巧合吗?
  他像在做一场噩梦,异常惊恐。眼前花花绿绿的颜色冒出来,他像是爬到了那棵巨大的树上,展开翅膀一跃而下。
  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统统涌出来,一个接一个锤击在他身上,打得他站不住了。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时见。”
  他猛烈呼吸着,茫然回头,瞬间被捂住口鼻,越是剧烈呼吸,越是失去意识。
  世界从边缘开始模糊,之后的一切像凭空消失,他头疼欲裂。
  但至少判断出了事实,绑架。
  谁?为什么?想做什么?
  时见很累,他不想判断猜测这些,仰在冷硬椅子里,缓缓看向四处漏风的窗口。
  啊,天黑了。
  郑导呢?真是抱歉。
  他慢吞吞想,手在背后被绳索磨得刺痛,左腕尤其疼。
  那是钻石手链的枝蔓压迫进皮肉里。
  看来不是为钱而来的绑匪,否则应该把它拿走的。
  把它拿走多好。
  用他的命能来威胁谁呢?他连一个家人都没有。
  窗外摇摇欲坠的路灯忽明忽暗,时见漠然盯着外面,眼前闪过一点碎屑。
  很快,聚集成了一场雪。
  下雪了。
  褚冕会议室外的手机在震动,“清”字亮起又熄灭。
  姜恪言忙完出来,拿起手机检查消息,看着徐望的数个电话正在皱眉。
  李知夏的电话忽然蹦出页面。
  “知夏!是不是下雪了?”
  “冷静说清楚,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咱们回家吧。”褚昀过去,俯身捡起手机,递给李知夏:“什么不见了?找什么呢?”
  “猫。”李知夏失去意识一样脱口而出,“猫猫之家的猫。”
  褚昀笑一声:“对,差点忘了你还在公司外面养了一群被阉了的猫。”
  “少爷,咱们不再等等了吗?”李知夏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冷静成这样,只是想,绝对绝对不能暴露。
  “不等了,随便吧。”褚昀已自顾要走了,“现在几点?他回家没有?好烦,干脆去接他怎么样?”
  “少爷,这样不太好。”李知夏埋着头木然说道,他不敢抬头,“先生难得和郑导见一次面,咱们先回家,先生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嘁——”褚昀冷笑,“谁稀罕?”
  但果然把手机收起来了,又挺开心地说:“下雪了知夏,会下很大吗?明天让他堆个雪人给我怎么样?”
  “好的少爷,希望雪下大点……一定会的。”
  “褚先生。”
  姜恪言在有了初步调查结果后,才敲响了门。
  尽量冷静克制报告:“时见在基金会失联,现场监控已经确认,是绑架。”
  动作很快,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几个人把时见丢进环卫垃圾桶里,转角上了一辆货车。
  “目前调查情况可以确认时见还在天城,已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联系了陈局,套牌车的行踪也在持续追查中——”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
  “褚昀知道了吗?”
  “没有。”姜恪言难得在职场中犹豫了,又补充:“暂时没有。”
  “时见约见了导演郑远声,预计七点半前回家。”
  “那就在七点半前让他回家。”褚冕声音没有起伏,顿了下后很冷冽:“绝对不能让褚昀知道。”
  “明白。”
  姜恪言一如往常应下。
  但他心里同样明白,没那么简单。
  至少,现在连行踪都还没查到。
  褚昀知道,是迟早的事。
  手机响在车厢里,让李知夏一激灵。
  动静大到司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褚昀瞥一眼手机,上面跳动的号码他非常熟悉。
  他冷笑一声,挂断。
  久等不来的消息自己找来了。偏偏选在这种时候——在他正想着想见的人,正心里发软的时候。
  他偏头看窗外,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忽然心里很不舒服。
  手机又一次响起,这次吓他一跳。
  褚昀阴沉着脸,还是接起来了:“怎么?准备好跳楼了?”
  他准备好了,听张潮崩溃、求饶、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一样吱吱乱叫。
  对面反而干涩着声音笑了:“你好啊,该死的褚昀。”
  褚昀脸色一变:“张——”
  “别急着张嘴,你会后悔的。”
  不等褚昀再一次冷笑,忽然一僵。
  “还没发现你的宝贝不见了?那看来也没那么在意,要不要我割掉他的耳朵手指或者你喜欢哪里,我送给你,补你送的‘见面礼’。”
  褚昀喉间一瞬间痉挛。
  眼前明明是黑的,忽然白茫茫一片。
  手机那头失了声音,挂断了。
  “李知夏。”他轻飘飘叫了声。
  前面的人回头:“少爷。”
  透过氛围灯看见褚昀的脸,李知夏的脸色跟着一白。
  “你骗我。”褚昀冷声说。
  他的灵魂裂成了不知几片。
  嘴里平静到冷漠,手指却不断自动摁着回拨,一次又一次,直到关机的提示音响起。
  心脏剧烈抽搐,伴随着尖锐的疼,有人的手从哪里掏进去,一把攥住了在跳的器官,毫不留情捏下去。
  褚昀失去自主意识一样难以呼吸,喉咙、胸口瞬间被什么狠狠扼住,恐惧如同滚烫的岩浆,在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寸神经,烧得他粉身碎骨。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像给沉水的人丢来了浮木。
  褚昀几乎是条件反射接起来,手抖得停不下来。
  “怎么样?褚昀,这种滋味如何?”
  “你敢……”褚昀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你敢碰他一下,我一定会杀了你——”
  对面笑起来:“只是几分钟就受不了了?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
  忽然,声音又变得凶狠气喘:“你还敢威胁我?!”
  他一脚踹在人身上,恨不能一刀杀了他。
  张潮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听听你心肝的声音吧。”
  褚昀呼吸骤停。
  电话那头安静到像是电话又被挂断了。
  褚昀的心和一切在沉默中被持续搅碎,他感到无尽的冷和灼烧在身体里对撞着绞杀自己。
  “说话。”褚昀颤抖着,命令,“我叫你说话!”
  沉闷的撞击声。从手机里传来。
  紧跟着是时见压抑不住的闷哼,顺着声音的传播,化成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褚昀的心窝。
  褚昀眼前迅速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在模糊,像一幅被泼了水的画,所有线条都在洇开,扭曲,皱成一团。
  痛苦得再也无法呼吸,指尖剧烈颤抖,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毁灭般塌陷。
  所有曾经的噩梦在这一刻重新复活,铺天盖地碾碎了他苦心经营的每一寸理智。
  “不……不可以……”他喃喃低语。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祈求不存在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又控制不住地高声怒吼:“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是吗?别急啊褚少爷,我还没玩够呢。”
  张潮点开免提,捡起丢在地上的棒球棒,用力挥到时见腿上。
  即使竭力忍耐,也在剧烈爆痛中冒出更多声音,时见嘴唇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额角滑下来。
  褚昀失去了听觉。
  时见的疼痛成了硫酸泼进他耳朵里。
  他在说话了,但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说出的话已语无伦次:“张潮!我,我救你!海鼎,还给你,我会帮你!你……你别!”
  他什么都愿意。
  “救我?帮我?还我?”张潮脸色越来越扭曲,咬牙切齿,“高高在上的褚少爷不明白什么叫求。”
  他恨意滔天:“你自己一个人过来,跪在我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褚昀以为自己在冷静点头,“你不许再伤害他。”
  时见听见了,他左腿生理性抽搐着在疼,但听见了,褚昀好像是哭了。
  他试图张口,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褚昀,不要来。”
  棍子落下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天旋地转,倒在地上扬起满屋灰尘。
  粘稠液体从头顶淌下来,流进他眼里,一下子涩得被泪水冲出来,世界红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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