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段明川没把这件事放心里。
  虽然最终是时见拿到了角色,但段明川充分尊重他感受到的事实,从未怀疑过时见拿到角色有任何黑幕。
  但在他的老板用褚家小少爷和时见绯闻做舆论武器之前,他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郑远声听完这段,笑出了声。
  “若非相信郑导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和底线,恐怕我也要怀疑那位小褚先生曾用同样的招数‘利诱’过您。”段明川玩笑道。
  说完他抬头,看见郑远声的表情,愣住。
  还真有过?
  “不过你放心。”郑远声喝了一盏茶,话题最终还是转回来,“时见不是那样的人,这个,我可以保证。”
  至于那位小少爷,只能说是个一套逻辑解决所有事的冲动性格。不是什么坏人。
  “当然,我没理由怀疑一位天才演员。”段明川跟着换了话题,“可我始终不觉得,一个极端体验派演员能把每部戏都演好。”
  他并非嫉妒又或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很平常说起自己的理念。
  “人控制戏才是恒久之道。被角色控制的演员,您别见怪,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但我认为,那很可能是他在借由角色发泄情绪,这样的表演,的确很危险。”
  那棵“又高又结实”的大树和其他树排成一排,摇摇晃晃地走,憨态可掬。
  时见知道台上的人看不清台下,但他还是对着那棵大树弯起了眼睛。
  森林仙子再度出现,挥动了魔法棒。
  故事要结尾了。
  动物们缩回洞口,大树们停止摆动,音乐灯光都随着魔法定格在这一瞬。
  收尾的台词脆生生回荡在空中——
  “祝你的世界如童话,所有愿望都实现!”
  世界收声。
  眼前的人影开始急速穿梭,来来去去,消失又出现。
  时见僵坐在礼堂正中央。
  叮——
  打火机的声音。
  一切静止。
  浪涛在脑海里翻涌,一个又一个浪接连打过来,把他压进黑暗的水底。他挣扎,浮上来喘一口气,又一个浪劈头盖脸砸下,窒息,再浮起,再窒息。
  眼前亮起一簇火苗。橙黄色的,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晃。
  ——生日快乐。
  声音浮荡在耳边,撞击着耳膜。
  “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时见猛然惊醒,捂住了刺痛的耳朵。
  “郑导。”段明川对他笑了笑。
  两个小时。
  郑远声难得有些挂不住。
  电话拨不通。
  “郑导。”段明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替他解围,“我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他起身:“刚好我还有点事。”
  郑远声无奈叹气,站起来,亲自送他:“明川,抱歉。”
  “您言重。”段明川拦住他,“不必送了。”
  郑远声目送他离开包厢,不愿相信自己信任的人会犯这种错误,再度拨出了电话。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知夏后背发冷,握紧始终打不通的手机看一眼屋里的褚昀。
  褚昀也没等来应该来的消息,一个“可以去看张潮崩溃”的时机。
  “姜……老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李知夏左手紧握住右手,以让颤抖的手停下,牙齿控制不住磕响,“出事了,时先生他……不见了。”
  “知夏!是不是下雪了?”
  手机砸到地上。
  “我懒得等了,咱们回家吧。”
  李知夏彻底僵住,不敢回头看。
  褚昀兴冲冲自己拿上大衣,不住回头看巨幅落地窗外在暖黄装饰灯照射下飘动的细碎冰晶,微微瞪大眼睛止不住高兴。
  上个雪季来得太晚,带着失而复得的离人。
  这一次,褚昀想握着的他手,什么也不要有,平平淡淡依偎在他身上,等落雪盖满他们的家。
  姜恪言的声音从地上冒出来,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冷静说清楚,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第90章 不可以,求你
  时间在天城来回循环,在走到这一天尽头的时候,无声无息倒回到褚昀和时见吻别的那一刻。
  然后重新开始流淌,以同样的速度,走向同一个终点。
  城市的另一头,阮清让推开门。
  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放下拉着门的手,静静皱眉。
  “阮先生和孟女士很担心您。”为首的人微微躬身,“孟女士希望您先不要急着拒绝。”
  他把手机递过去。
  阮清让扫过不远处,褚冕的人警惕四立,忽然叹了口气。
  手机接过来,他说:“你好。”
  “清让,你好。”这样客气的态度,很难想象对面是他的妈妈。
  但他们一家的确是这样相处的,从小到大,都是。
  更何况,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面。
  “你爸爸病了。”孟女士说起来很抱歉似的,又带着优雅的绝对,生硬的转折,“任性了十几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我很遗憾,他还好吗?”阮清让不咸不淡关切道,又接着说:“Dr.阮及他的爱人Dr.孟,都是这世上屈指可数的名医,想必是没问题。”
  孟女士并不为这样的态度语气不悦,依旧只说最必要的话:“清让,我和你爸爸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可是,你想要完成的事,有了令人满意的结果吗?”
  阮清让眉心一皱。
  “若你果然能在心理学有所建树,我们也总该改观了,你不想继承医院就算了,可是儿子,”孟女士像是抓住了电话对面的弱点,反复强调,“你得到你想要了的吗?无论如何。”
  真让人生气啊。
  阮清让还是没能维持礼仪,在无法回答的时候,摁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回去。
  “辛苦你们跨国来抓我。”阮清让对门外的人笑了笑,“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他抬头看看表,盯着指针指着的R闪神,又挂上笑意:“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上车后,司机问:“阮医生,有麻烦吗?”
  阮清让顺着后视镜看还在自家门前的人,直到所有人成了黑色的点。
  “没事。”他说,“去清境吧。”
  “褚先生说,最近最好不……”
  “只是有点资料想整理一下带回来。”阮清让平静打断,“麻烦开车吧。”
  车启动。
  清境的位置其实算得上偏僻,但阮清让很喜欢,是他亲自选的。
  二十多岁的褚先生大方,话里的狂妄像是挥过整个城市,摆出一种只要阮清让喜欢,无论哪里都可以的姿态。
  但阮清让想,商人和医生是不一样的。
  他要让未来的病人们走进来时,觉得世界很远,安静很近。
  还是太天真了。
  阮清让提前下车,一步步走过那条长长的通向清境的路。
  可惜是冬天了,是萧瑟的季节。
  手摁在密码锁上,阮清让走进去。
  他站在玄关,扫视每一个角落。
  这间诊所,在天城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了。褚冕给得起最好的,而阮清让曾经以为自己配得上。
  但阮清让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已失去了成为一个医生的资格。
  他大义凛然批评褚冕是刽子手,那他又是什么?是刽子手握住的刀?
  坐在宽大的治疗椅上,他闭上眼睛。
  等到睁开的那一瞬间,他手滑进兜里掏出手机。
  “怎么了?”对面接起的很快。
  阮清让的声音比自己想过的还更平静:“我想带褚昀出国治疗。”
  但这话无论内容还是时机都过于莫名其妙,让对面沉默了一瞬。
  他甚至能想到褚冕的表情。
  “褚昀情况很不好。”阮清让不知道第几次强调,“他必须接受强制治疗。”
  “他很好。”褚冕皱眉。
  且好得不得了,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好,如果阮清让不提起这个,褚冕甚至已经默认褚昀已治愈了。
  “Pseudoremission.”阮清让冷静陈述,“他在表演。”
  病人学会了模仿正常,把症状藏在笑容底下,学会了在面对他人的时候给出“正确”的答案。
  对面的沉默更沉默了。
  “清让,我会找时间再和你沟通这件事。”褚冕顿了一下,“但我想,之前我们已经谈过了。”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甚至连让褚冕明白这一件事都没能做到——心理疾病并不比任何一种绝症更容易治愈。
  可他明明一直在说:“这是病啊。”
  每一个有类似症状的病人都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正常,就能真的变正常。但疾病不是这样的。
  疾病像水,你堵住一个出口,它就会从另一个地方渗出来。
  褚昀渗出来的地方,是时见。
  阮清让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莫名其妙的转折。
  但他没想着要回答,只是自顾又说了一遍:“褚冕,你哪天动心了,可千万要第一个告诉我,我这人脸皮薄,经不起你反悔的。”
  “现在,是那天了吗?”
  “清让。”
  今天的声音和那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一瞬间,阮清让看见了那天的褚冕,坐在他对面被他的话噎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别开这种玩笑。”
  阮清让笑了一声:“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
  褚冕抬头,等回神,电话已挂断了。
  “徐望来消息。”姜恪言汇报,“明天约见阮医生复诊。”
  这只是很日常的有关褚昀的汇报,但因为刚才阮清让那通电话,让褚冕有点奇怪。
  “了解一下情况。”
  “明白。”
  巨大时针在儿童剧的舞台上滴答滴答转动。
  褚昀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另一只手不耐烦敲动桌面,又劝自己应当有耐心,又不耐烦得很。
  怎么还没等到最后一击后张潮彻底崩溃的消息?
  这只死老鼠逃去哪里了?
  他迷离着眼睛,透过巨大玻璃窗,恰好能看见斜对面高耸大厦,因上面的巨幅海报实在醒目,即使隔了那么那么远,也能看清上面的人脸。
  褚昀唇角不自觉勾起来,想起早上分别时的时见,眯起眼睛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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