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玄幻灵异)——傅昭澜

分类:2026

作者:傅昭澜
更新:2026-06-06 08:05:12

  床板硬得硌骨头。他不在乎。在苍梧山脉的那十七天,他睡过树杈,睡过石缝,睡过烂泥地。
  有个顶遮雨已经算奢侈了。
  中年女人派了个年轻弟子过来给他处理腿伤。
  小弟子大约十六七岁,圆脸,手脚利索,但一进屋看见展凌晔的眼睛就愣了。
  "别看了。"展凌晔说。
  小弟子赶紧低头,蹲下去解他小腿上的绷带。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揭的时候扯着皮肉,展凌晔的腿弹了一下,脸上表情没变。
  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已经发炎了。整条小腿肿得老粗,皮肤绷得发亮,裂口处渗着黄白色的脓液,一股腐臭味冲鼻子。
  小弟子忍着没干呕,用银刀把坏死的皮肉一点一点刮掉,再用药水冲洗。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展凌晔全程没出声,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你这条腿……"小弟子上完药,用干净的布重新缠好,"再晚两天就得截了。"
  "截不了。还得用。"
  小弟子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药一天换两次,不能沾水。三天之内别走路。"
  "嗯。"
  小弟子收拾药箱走了。
  展凌晔靠在墙上,数了一百下呼吸,等腿上那阵火烧一样的痛劲儿过去,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他往外走。
  从矮屋到活泉,隔着大半个谷地。他走得极慢,右腿几乎是拖过去的,每一步落地都要停一下,等痛感过去再迈下一步。路过药房的时候,里面有人往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活泉边,花盆还在。
  泉水金色的光映在花盆的粗陶壁上,泥土湿润,松枝顶端那颗米粒大的芽苞比早上大了一圈。
  展凌晔在泉边坐下来。
  他盯着芽苞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泉里捧水,慢慢淋在松枝根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淌过那层新生的绿色,滴回泉里。
  "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着谁。
  他在泉边坐到了天黑才回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
  每天天刚亮,展凌晔就拖着那条伤腿往活泉走。
  坐在泉边浇水,看松枝,偶尔说两句话,天黑了再回去。
  中间头痛发作了两次,他就把手伸进泉水里,握着拳头挺过去。
  小弟子来换药的时候,看他的伤口倒是在好转,医仙谷的药确实厉害,五天功夫,发炎消了大半,新肉已经开始长。
  "你这个恢复速度不正常。"小弟子说,"普通人伤成这样,少说养半个月。"
  "我底子好。"
  小弟子不信。他偷偷观察过,这人几乎不吃东西,药房每天送饭过来,晚上去收,基本没怎么动。
  水也喝得少。就靠着那副已经被折腾得不像样的身体硬撑着。
  第六天,中年女人来了。
  她站在矮屋门口,看展凌晔坐在床上用尹老头给的伤药擦手背上的旧伤。那些伤口大大小小,有些已经结痂发硬,有些还在渗血。
  "你的腿能走了?"
  "能。"
  "那跟我来。"
  展凌晔跟着她穿过药房,绕到谷地东侧一片矮房子前。这里是医仙谷弟子日常起居的地方,门前晾着衣裳,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蹲在地上分拣草药。看见中年女人过来,纷纷行礼。
  中年女人把他带到最里面一间屋子,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老人。
  非常老。老到什么程度呢,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长到了嘴角两侧,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像干涸的河床。
  他缩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眯着眼喝。
  "师父,人带来了。"中年女人说。
  老人放下药碗,抬眼看展凌晔。
  那双眼睛和他的年纪不搭。浑浊的眼白中间,瞳仁亮得出奇,像两颗被磨得锃亮的黑石头。
  "展凌晔。"老人的声音也老,带着一种气管里卡了痰的沙沙声,"你师父何庸的徒弟?"
  展凌晔微微一顿。"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三十年前他来过一次,也是闯禁制进来的。"老人咳了两声,"他是来杀妖的。你是来救妖的。同一个师门出来的人,倒是截然不同。"
  展凌晔没接这个话。
  "我叫苏回生。"老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展凌晔坐下了。
  苏回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的左眼上多停了几息。
  "献祭复命术。"苏回生说,"三千年道行,换一条命。你那只妖,出手挺大方。"
  "我没让它这么做。"
  "你让不让,它都会做。"苏回生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雪松妖的本命松果和你融在一起,你死,它也活不了。与其两个一起死,不如搏一把,把道行全灌进你身体里保你的命,自己退回原形碰碰运气。"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知道。这笔账他算了十七天,在苍梧山脉的每一个夜晚都在算。
  楚屿不是冲动,不是自我牺牲的壮烈,他是在那个局面下做了唯一合理的选择。
  但知道归知道,堵在嗓子眼那口气还是下不去。
  "你来找我,是想问松枝还能不能活。"苏回生放下碗,"能。"
  展凌晔的后背直了一分。
  "活泉灵力足够养回它的形体。但有个问题。"苏回生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它散掉的三千年道行,活泉补不回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就算重新化形,修为也回不到从前。"苏回生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化形的小妖。百年道行都未必有。三千年的记忆和修为,全部换给了你。"
  屋里安静了一阵。
  外面有人在院子里舂药,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记忆呢。"展凌晔的声音有点干,"它还记得——"
  "不好说。"苏回生摇头,"道行和记忆是绑在一起的。三千年道行散了,三千年的记忆大概率也没了。它重新化形之后认不认得你,谁也说不准。"
  展凌晔没说话。
  苏回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还有一件事。你身上的诅咒,我看到了。"
  展凌晔抬眼。
  "万妖怨咒。"苏回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你杀的妖太多了,怨气积在经脉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冲击神识。严重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苏回生骂了一句,"你知道你现在什么状况?以前有雪松妖在你身边,它的木灵之气能中和怨气。现在它没了,你身上的怨气已经开始反噬经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年——"
  他竖起半个巴掌,"你就彻底疯了。"
  展凌晔安静地听完。
  "半年够了。"他说。
  苏回生皱眉。"什么够了?"
  "够等它发芽。"
  苏回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起来整张脸的褶子都在动,像揉皱了的纸。
  "你跟你师父真是一点都不像。何庸那个人,杀妖杀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妖全剁了喂狗。你倒好,巴巴地跑到这儿来给妖浇水。"
  "师父是师父。我是我。"
  "行。"苏回生拍了拍藤椅的扶手,"你想留就留。但有个条件。"
  "说。"
  "帮我做事。"苏回生说,"医仙谷虽然与世隔绝,但最近半年,外面的情况越来越不对。"
  展凌晔的眼神变了。"什么情况?"
  苏回生看了中年女人一眼。中年女人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把门关严了。
  "妖族在大量失踪。"苏回生压低声音,"不是被人杀了——杀了会留痕迹。是整个整个地消失。一个月前,苍梧山脉东麓的灵狐族,一夜之间,整个聚落空了。三十七只灵狐,一只都没留下。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凭空蒸发了。"
  展凌晔皱眉。
  "你是捉妖师,跟妖打交道最多。"苏回生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东西,叫'引妖灯'?"
  "没有。"
  "正常。这东西已经失传两百年了。"苏回生从毯子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一盏灯的图案,"引妖灯,能在方圆百里内引诱妖族靠近,让妖不知不觉走进设好的陷阱。灵智越低的妖越容易中招,但修为达到千年以上的也未必扛得住。"
  "谁做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引妖灯的材料里,有一样东西不可替代。"苏回生敲了敲铜片,"妖丹。而且不是一颗,是大量的妖丹。要造一盏引妖灯,至少需要十颗百年以上妖怪的妖丹。"
  展凌晔的手指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杀妖取丹,炼灯引妖,再杀更多的妖,取更多的丹。"苏回生把铜片收回去,"这是一个循环。有人在大规模地猎杀妖族,而且手段越来越高明。"
  "为什么?"
  "你觉得呢?"苏回生反问。
  展凌晔沉默片刻。"妖血妖肉能增进修为。大量的妖丹,大量的妖血……"
  "够了。"苏回生摆手,"你想到了就行。具体的,等你查。"
  "我不查。"展凌晔说,"我来这儿是等楚屿的。别的事跟我无关。"
  苏回生没生气。他端起药碗,发现喝完了,把空碗递给中年女人。
  "你那个楚屿,三千年的雪松妖。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只修了三千年就能化形?一般的草木精怪,没有五千年根本开不了灵智。它天赋异禀?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认识楚屿的时候,对方已经化了形,站在他面前,一张脸好看得不像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连吵架都不会。
  他从来没问过楚屿的过去。
  "雪松妖是木灵一脉,天生亲和万物,在妖族里地位很特殊。"苏回生说,"三千年道行的雪松妖,放在两百年前,是各方势力都想争抢的宝贝。它的血能解百毒,它的妖丹能续命,它的骨头磨成粉能炼最上等的丹药。"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
  "你以为它为什么一个人待在深山里,连化形都不敢轻易化?"苏回生的目光锐利起来,"它在躲。躲了很多年。直到松果被偷,它没办法了,才冒险出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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