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我不走。"他说，"你赶我，我不走。你骂我，我不走。你疼，我陪你疼。你不走，我不走。"
　　傅沉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钟秦的肩膀。他的眼泪浸透了钟秦的衬衫，黏糊糊的，像一层壳。
　　"……钟秦，"他说，声音闷在钟秦肩膀上，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你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我想对你好。"
　　"……傻子。"
　　"……嗯。"钟秦笑了笑，"我傻。"
　　他抱着傅沉武，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手在傅沉武背上移动，很轻，很慢，像哄婴儿睡觉。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谁都不愿意撒手。
　　----------------------------------------


第71章 洗纹身
　　傅沉武带钟秦去纹身店的时候，是个阴天。
　　纹身店在城郊，很小，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墨"一个字，黑色的，像一滴墨汁。傅沉武把车停在路边，带着钟秦进去。
　　店里很暗，墙上挂满了纹身图案，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旗帜。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打游戏，看到傅沉武进来，愣了一下。
　　"……傅哥？"
　　"……嗯。"傅沉武说，"洗纹身。"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他，又打量钟秦，眼神带着好奇。
　　"……洗哪？"
　　傅沉武转过身，背对着他，把T恤往上撩。
　　后腰上有一个纹身。黑色的，字母缩写，"JL"。很小，但很深，像烙在皮肤里。
　　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
　　JL。季临渊。季临渊逼着傅沉武纹的，像盖一个戳，像标一块地。
　　"……这个，"傅沉武说，"洗掉。"
　　年轻男人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
　　"……傅哥，这纹身很深，洗起来很疼。而且一次洗不干净，得洗好几次。"
　　"……洗。"傅沉武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多少次都行。多疼都行。"
　　年轻男人点点头，让他躺在操作台上。
　　操作台很窄，傅沉武很高，很壮，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但他不管，就那么躺着，脸朝下，后腰朝上。
　　钟秦站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冰凉，像一块石头。
　　机器响了。像电钻，嗡嗡的，很刺耳。激光打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烤肉。
　　傅沉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紧，像铁钳一样，勒得钟秦手疼。但他没喊，没动，就那么躺着，脸埋在臂弯里。
　　钟秦看着他的后腰。激光扫过的地方，皮肤变红了，像被火烧过。黑色的字母渐渐变淡，但周围的皮肤肿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他很疼。钟秦知道。傅沉武的手指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但他没喊。一声都没喊。
　　钟秦把他的手握得更紧。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冰凉，像一块石头。但他握着，像给一块冰取暖。
　　"……傅哥，"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疼就喊出来。"
　　傅沉武没喊。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像要捏碎什么。
　　激光扫了一遍，又一遍。黑色的字母渐渐消失，变成一片模糊的红，像被擦掉的字迹。
　　半小时后，机器停了。年轻男人给他涂了药膏，贴上纱布。
　　"……傅哥，"他说，"得养一周。别碰水，别出汗。一周后再来洗第二次。"
　　傅沉武坐起来，脸色白的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了一眼后腰，纱布盖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JL没了。
　　他笑了笑。那种带着泪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是红的。
　　"……谢谢。"他说。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钟秦扶住他。两人走出纹身店，外面阴着天，像一块脏了的布。
　　傅沉武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二十五年了。"
　　"……什么？"
　　"……二十五年。"傅沉武说，"这个纹身，跟了我二十五年。我洗澡不敢照镜子，睡觉不敢平躺，做的时候不敢让人从后面看。我怕别人看到，怕别人问，怕别人知道我是他的。"
　　他说着，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现在没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虽然还疼，虽然还要洗好几次，但……没了。"
　　钟秦看着他，眼眶发酸。
　　"……傅哥，"他说，"以后没了。以后你就是你。不是JL的，不是季临渊的，是你自己的。"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水是红的，像血，像泪，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谢你。"
　　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
　　"……不用谢。"他说，"我陪你。"
　　两人上车，傅沉武发动引擎。他的腰还疼，像被火烧过，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根终于挺直了的脊梁。
　　钟秦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眉毛很浓，单眼皮的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很厚，带着匪气。
　　但那个匪气淡了一点。像冰面裂了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
　　他想起傅沉武在纹身店里的样子。脸埋在臂弯里，手指攥紧，一声不吭。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但雕像里面，有光透出来。
　　他握着傅沉武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像一块炭。
　　车开动了，滑入阴天。但车里很暖，像夏天。
　　----------------------------------------


第72章 有钱人
　　从纹身店回来，傅沉武给钟秦转了一笔钱。
　　五十万。手机震动的时候，钟秦正在厨房熬粥，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傅哥？"
　　傅沉武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着钟秦。
　　"……给你的。"
　　"……我不要。"钟秦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熬粥，"我有工资。够花。"
　　傅沉武放下文件，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的腰还疼，像被火烧过，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终于挺直了的脊梁。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跟着我，没名没分，没保障。我给你钱，是让你安心。不是买你，是……"
　　他顿了一下，像那个词烫嘴。
　　"……是惯你。"
　　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看着傅沉武。傅沉武的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眉毛很浓，单眼皮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很厚，带着匪气。
　　"……惯我？"
　　"……嗯。"傅沉武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我的人，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能。钱也是。我的钱，只能给你花。别人不能。"
　　钟秦的脸红了。
　　"……傅哥，你都把我惯坏了。"
　　"……那就惯坏。"傅沉武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笑，"惯坏了，你就跑不了。只能跟着我。"
　　他说着，伸出手，把钟秦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很柔，不像以前那么重，那么急。像一片叶子，飘在水面上，没有重量，但存在。
　　钟秦的脸埋在傅沉武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慢，很有力，像一面鼓，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
　　"……傅哥，"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真的不用给我钱。我跟着你，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傅沉武说，"但我得给。不给，我心里不安。你收了，我就安心了。"
　　钟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水是暖的，像温泉，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傅哥，"他说，"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说，给我钱，给我房子，除了感情，什么都能给。现在你说，惯我，欺负我，让我跑不了。"
　　傅沉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但他没说。他低下头，在钟秦额头上吻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飘在皮肤上。没有欲望，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触碰。
　　钟秦僵住了。
　　这是傅沉武第一次，不带欲望的吻。不是在床上，不是在浴室，不是在任何需要交换的地方。是在厨房里，在粥的香气里，在晨光里，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傅哥……"
　　"……嗯？"
　　"……你再吻一下。"
　　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弯的，像两颗星。
　　他又吻了一下。还是额头，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飘在皮肤上。
　　钟秦闭上眼睛，眼眶发酸。
　　他想起以前。以前傅沉武吻他，都是在床上，很急，很重，像一头饿极了的兽。吻完之后，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现在傅沉武吻他，在厨房里，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吻完之后，还抱着他，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傅哥，"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他看着那面镜子，像看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丑陋，自己的恐惧。
　　他想说"不是"。想说"别做梦"。想说"我只是惯你，不是喜欢你"。
　　但他没说。他低下头，又吻了一下钟秦的额头。
　　"……粥糊了。"他说。
　　钟秦愣了一下，然后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赶紧转身，关火，掀开锅盖。锅底一层焦黑的米，上面的还能吃，但颜色发黄，带着一股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