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申屠既白本就对车子没什么兴趣,电动车都骑得不算熟练,可看着周澄一脸兴奋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许知予回到矿区,白晋姝打心底里高兴,老闺蜜终于回来了,说什么也要拉着她同住。
  周澄和申屠既白回来后,只能挤在对门的房子里。
  申屠既白愿不愿意不好说,周澄是一万个愿意——他终于不用睡沙发,可以名正言顺跟申屠既白睡一张床。
  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全靠一身精湛演技。
  每次在沙发上醒来,他都要抱怨沙发又硬又窄,睡得浑身憋屈、腰酸背痛。抱怨几次后,申屠既白终于把他常用的薄被,狠狠扔到了卧室床上。
  既然在矿区家里都睡在一起,回到捷县的出租屋,自然更没有分床的道理。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点火星就能燎起整片原野,再加上周澄没脸没皮地凑近,申屠既白忍得煎熬,拒得辛苦。
  终于在一天夜里,他一脚把周澄踹下了床。
  “周澄,你能不能老实睡觉?滚外面睡去!”申屠既白满脸怒意,耳尖却悄悄泛红。
  周澄捂着屁股爬起来,嚷嚷道:“申屠既白,你谋杀亲夫啊?”说着就要往床上爬,刚坐下又被一脚踹下去。
  “放屁!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讲,你就滚回矿区去!”申屠既白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结巴,“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周澄站直身子,梗着脖子看他:“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又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申屠既白一听这话,立刻跳下床,把人直接推到门外,“砰”一声关上卧室门。
  周澄那股倔劲儿瞬间散了,拍着门板喊:“申屠,你开门让我进去!都入秋了,晚上不盖被子会冻死人的,你舍得吗?”
  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
  周澄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
  话没说完,一团被子迎面砸在他脸上,眼前一黑。门再次关上,并且反了锁。
  他是真被赶出来了。
  周澄躺在客厅的小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糊涂。为什么每次他跟申屠既白说喜欢,对方反应都这么大。
  “为什么!”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吼,“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再吵就滚出去!”申屠既白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几分烦躁。
  周澄委屈地翻了个身,乖乖闭上嘴,不再作声。
  而卧室里的申屠既白,心里却异常清醒。
  他笃定周澄是喜欢女生的。如今说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当年为了救他入狱,心怀愧疚,想补偿自己。
  一定是这样。
  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一个笔直的人,真的会被自己掰弯。
  入秋之后,白晋姝越发贪睡。
  午饭过后便要睡上一觉,等到晚饭做好,许知予总要叫上许久,她才勉强起身。
  起来后也总头晕,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精神恹恹的。
  饭量也小了很多。起初许知予还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可看着她整日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周澄拿到驾照那天,直接开车去申屠既白公司接他下班,两人一起回西矿区。
  申屠既白临出门时跟赵晓棠说:“明天我休息,不用帮我签到。”
  “真巧,我也休息,我姐结婚。”赵晓棠笑得一脸灿烂。
  申屠既白愣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真够烧包的,刚拿上证就开始嘚瑟。”申屠既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他刚要去摸安全带,周澄忽然解开自己的带子,朝他凑了过来。
  距离近得几乎贴上,申屠既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死死抵在椅背上。
  刚要开口呵斥,下一秒,周澄伸手拉过他的安全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只是帮你系安——”
  话没说完,申屠既白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爆栗,声音冷得像要结冰:“我自己不会系?少看点偶像剧,脑子都看坏了。”
  他一把抢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看也不看他,沉声道:“开车。”
  周澄揉着额头,小声嘟囔:“真狠心。”
  申屠既白侧头瞥了一眼,他被打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自己下手确实重了些,心里微微一紧,却没说话。
  两人回到矿区家里,白晋姝果然还在睡。
  “许姨,我妈还没醒?”周澄一进门就看向紧闭的卧室门,轻手轻脚走进去,打开床头台灯。
  昏黄的光线下,白晋姝脸色苍白憔悴,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妈,醒醒,吃饭了。”周澄轻声唤她。
  白晋姝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了片刻,才渐渐清明,哑声叫了句:“儿子。”
  “最近总是困得厉害。”她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眼窗外发黑的天,“都这么晚了?你们吃饭没,我去给你们做。”
  周澄扶着她下床:“许姨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了。”
  申屠既白靠在门框上,眉头紧紧皱着。
  周澄路过时,他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明天,带白姨去医院看看。”
  周澄回头看他一眼,脸色瞬间凝重,点了点头,转身坐到白晋姝身边吃饭。
  第二天,周澄开着车,四个人一起去了捷县医院。
  挂了号,领着白晋姝进了神经外科。
  医生问诊查体后,开了头颅CT。拿到片子,医生看了一眼,说有占位性病变,又加急安排了头颅核磁。
  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周澄便先带着白晋姝回了矿区,申屠既白第二天要上班,便留在了捷县。
  取报告那天,周澄被单位的事绊住,申屠既白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把增强核磁的片子贴在观片灯上,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语气平静却沉重:
  “病灶形态不规则,强化明显,周围水肿严重,基本可以确定是颅内恶性肿瘤。接下来需要住院,准备活检或者手术,最终治疗方案要看病理分型。”
  申屠既白僵在原地。
  医生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周澄该怎么办。
  “还能……活多久。”这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医生垂下眼,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按现在的位置和大小来看,情况不乐观。就算积极治疗,平均生存期也就一年左右,后期还要看病理和对治疗的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诊楼的,坐在医院冰凉的台阶上,头深深埋进臂弯。手机被死死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突然响了。
  他缓缓抬头,看清来电人那一刻,闭了闭干涩发疼的眼,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
  “申屠,结果拿到了吗?”周澄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申屠既白嗓子干涩得发疼:“你身边有人吗?”
  “我在家。”周澄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申屠既白喉结滚动,一字一顿,艰难地开口:“周澄,白姨……是颅内恶性肿瘤。医生说,积极治疗,还是……有希望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周澄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怎么会不懂。就算不懂医,电视剧也看了不少。癌症晚期这几个字,几乎等于死刑。
  周澄眼底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垮。
  他用力搓了搓脸,又狠狠拍了两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转身走到对面,看着勉强坐在小凳上择菜的白晋姝,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妈……我们先住院。”


第54章 化疗
  白晋姝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客厅中央握着拖把、同样僵住的许知予。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转回头,对着周澄轻轻笑了笑:“好。”
  许知予快步走近,握着拖把的手越攥越紧,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急:“大澄,结果出来了?到底怎么样?”
  周澄看看她,又看看强装镇定的白晋姝,忽然扯出一个轻松的笑:“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医生就是让住院做几项检查,排除一下而已。”
  许知予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念叨:“阿弥陀佛,可吓死我了。”又转头劝白晋姝,“正好趁这机会,做个全身检查,图个放心。”
  白晋姝笑着应下,指尖却在菜篮子里微微发颤。
  周澄随口说了句单位有事,便匆匆出了门。
  他要去找申屠既白。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胸口发紧,连呼吸都沉重得发疼。
  握方向盘的手不住发抖,眼泪一次次模糊视线,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死死咬着嘴唇,喉间只漏出几声破碎压抑的呜咽。
  他踉跄着下车,几乎是冲进楼道,用力砸着门。
  门一开,周澄撞进申屠既白通红的眼底,整个人瞬间垮了,一头跌进他怀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申屠!申屠!咋办啊……”
  在周澄哭出声的那一刻,申屠既白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他紧紧搂着怀里发抖的人,手掌一遍遍揉着他的后颈,轻吻着他发烫的耳廓,反复低声安抚:“我在呢,我在呢……”
  等周澄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申屠既白拿冰毛巾敷在他红肿的眼上,声音哽咽却强撑着清醒:“周澄,你得回去了,不能再哭。白姨看见,心里会更难受。”
  “我联系魏可风了,看他能不能托关系约上省城的专家号,就这两天,我们直接过去。”
  周澄抬起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慢慢靠在申屠既白肩上,无声地掉着泪。
  鼻子堵得厉害,说话瓮声瓮气:“申屠,我怕……我妈要是不在了,我可怎么办……”
  申屠既白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压下鼻尖的酸意,轻轻拍他:“不早了,真该回去了。一有消息我马上打给你,收拾好东西,我们随时走。”
  周澄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天,魏可风回了电话,托了好几层关系,总算在省城肿瘤医院排上了号。
  申屠既白跟公司请好假,当天下午就和周澄带着白晋姝赶往省城。
  这几天白晋姝精神极差,大半时间都在昏睡,还频繁呕吐,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申屠既白跑前跑后预约、缴费,周澄则陪着白晋姝在各个楼栋间穿梭。她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周澄干脆租了轮椅,一路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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