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为什么?”申屠既白听得有些茫然,“单纯打小报告?我记得你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魏可风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往事,唇角微微勾起:“我怕谈恋爱影响你学习。你可是我唯一真正放在眼里的竞争对手。”
  申屠既白身形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夹起面前的馅饼,生硬地转开话题:“这馅饼不错,我回去的时候打包一份。”
  他确实觉得这家店的馅饼味道很好,临走时便真的打包了两个。
  魏可风瞥了眼他手里的塑料袋,随口问道:“你这是给谁打包的?”
  “周澄。”申屠既白站起身背上包,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说完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魏可风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亮,随即又笑了笑:“我在矿上,也没怎么见过他。”
  两人走出饭店时,天已经全黑了。初秋的夜晚带上了几分凉意,他们在路口分别,各自回家。
  申屠既白到家时,周澄刚收拾完厨房,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见他回来,周澄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捻灭,站起身问:“给你留了稀饭,要喝点吗?绿豆的,下火。”
  申屠既白明明已经吃饱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点了点头,又把手里的馅饼递了过去:“这家馅饼挺好吃,给你带了两个。”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一个端着稀饭,一个拿着饼,沉默地吃着。周澄吃完馅饼,站到申屠既白身旁,又点燃一支烟。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周澄才将烟头在院墙上按灭,拍了拍手:“走,给你看个东西。”说完便往隔壁院子走去。
  申屠既白默默跟了上去。
  刚到书房门口,就被周澄拦了下来。
  “闭上眼睛。”
  “切,这么神秘?”申屠既白嘴上嫌弃,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周澄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申屠既白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空气中隐约传来熟悉的风扇轻转声,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睁开吧。”周澄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申屠既白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一片莹莹的蓝光。
  等视线慢慢聚焦,他才看清。
  那张周澄以前用过的旧书桌上,安安静静摆着一台电脑。
  灰黑色的机箱,边角早已磨出痕迹,屏幕边框宽厚老旧,键盘键帽被摩挲得微微发亮,系统停在最简单的蓝色桌面,朴素,却安稳。
  申屠既白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周澄。
  周澄正对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你怎么……为什么……这电脑……”申屠既白舌头像打了结,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周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笑里掺着几分傻气,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段时间你总往网吧跑,中午都顾不上回家吃饭。我就……这是二手组装的,不贵,老板说,查资料、学习足够用了。”
  说着,他走过去,握着鼠标轻轻点了几下:“明天装网线的人就来,今天……你先玩玩蜘蛛纸牌。”
  申屠既白望着屏幕上跳出的蜘蛛纸牌界面,忍不住笑了。
  可嘴角刚扬起来,胸口却猛地涌上一股涩意,心脏被紧紧攥住,又酸,又闷,又疼。
  周澄见他僵在原地,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怎么了?不喜欢?还是买得不对?”
  申屠既白眼眶微微发烫发胀,他飞快眨了眨眼,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没有……很喜欢,特喜欢。”
  喜欢得要命。
  也沉重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把旁边的椅子往自己身边一拽,拍了拍椅面:“过来,比两局。”
  周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到他身边坐下:“来!我练了好久,这次肯定赢你。”
  申屠既白侧头,望着周澄认真又坦荡的笑脸。
  这画面美好得让他心尖发颤。
  监狱里那三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样的笑,那是他在潮湿阴暗的小隔间里,一遍遍撑下去的光。
  如今真真切切触手可及,他却怕了。
  怕这只是一场一戳就破的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十八岁那个夏天开始,周澄就已经把他,背在了自己身上。
  把他的人生,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第19章 手表
  周澄对住校生活满心期待,总算摆脱了白晋姝的管束,彻底放飞自我。技校旁边就有网吧,他常常偷偷溜出去上网,可不管玩得多疯,下午一到休息时间,必定去找申屠既白一起吃饭。
  申屠既白七点下课,周澄总是六点五十准时关机,走路十分钟,刚好踩点到一中门口。一中学生都穿统一校服,技校没有,可他总能一眼从人群里揪出申屠既白。
  可这天,周澄刚望见申屠既白,就看见他身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余娜。
  周澄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申屠既白和余娜走近,周澄别过脸,整张脸涨得通红。
  “嗨,周澄。”余娜大大方方地朝他招手。
  周澄没理,依旧别着脸看向别处。
  余娜往前走两步,故意挡在他视线里,在他眼前晃了晃:“周澄,你聋啦?脸红什么?”
  申屠既白强忍着嘴角上扬,淡淡开口:“他怕我说你是他初……”
  话音未落,周澄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警告:“你再敢说,我就把她给你的情书,贴你们学校宣传栏去。”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申屠既白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点点头,挣开周澄的手,缓了缓神,压低声音:“那封信,果然是你拿的。”
  周澄闻言懊恼地抽了自己一嘴巴。
  余娜看着他俩奇怪的样子,满脸疑惑:“你俩干嘛呢?怎么一个比一个脸红?”
  “没事!”周澄拽了拽衣角,看向余娜的语气不太客气,“你来干嘛?”
  “我碰到她,就一起叫上了。”申屠既白转头看了眼余娜,“几点了?”
  “七点一刻。”余娜抬起手腕,瞥了眼手表。
  “那快点吃,我想早点回教室把卷子写完。”说完,申屠既白先迈步往前走。
  周澄看了眼余娜的手表,撇了撇嘴,快走几步追上了申屠既白。
  突然有一天申屠既白走出校门,等在门口的不是周澄,而是他一个矿上的小弟,申屠既白看着有些眼熟。
  “怎么是你?周澄呢?”
  “澄哥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把这个给你。”小弟把手提纸袋塞给他,转身就跑。
  余娜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呀?”
  申屠既白拆开米黄色纸盒,里面是一只黑色塑料表盒,盒盖上印着方正的“钻石牌”三个字,还有一枚小小的菱形标志。
  他轻轻掀开盒盖,黑色绒布表枕上,静静躺着一块银色石英表,表身还裹着一层透明塑封。旁边压着薄薄的说明书,和一张盖着红章的保修卡。
  “哇,好漂亮。”余娜眼睛都亮了。
  申屠既白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表面,心底却像被一团火烫着,疼得发颤。
  申屠既白转身看向余娜,声音轻柔,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余娜,我还有事,你去吃饭吧。”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转身,径直走向学校对面的小卖部。
  申屠既白不擅长直白拒绝别人的心意,总觉得话说得太硬伤人。
  情书那夜的触动还在,但他始终把余娜当作那个懂他的人,一个难得的、惺惺相惜的知己。
  可手中这块冰凉的手表,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申屠既白的装腔作势和讳莫如深。
  他买了张电话卡,在小卖部拥挤的过道里站定,指尖死死攥着表盒,拨通了周澄宿舍的电话。
  “喂,您好,麻烦叫周澄接电话。”
  那头静了很久,但隐约听到些低低的声响。
  申屠既白又提高一点声音:“麻烦叫周澄……”
  “他出去上网了。”
  电话被干脆挂断,只剩单调的忙音。
  接下来几天,他再也没联系上周澄。他趁着下午吃饭时间去周澄常去的网吧,也找不到人。
  一中与技校都是一周小休、两周大休。
  两人只有大休时才一起回家。
  直到大休这天,申屠既白才在校门口,看见拎着行李等他的周澄。
  他几步上前,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周澄肩上:“你这半个月死哪儿去了?”
  周澄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皱着眉回头:“申屠,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他站直揉了揉肩膀,小声嘟囔,“手劲还这么大。”
  申屠既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半个月不见,你怎么瘦了。”
  “哪有。”周澄随口一带,伸手把他的书包接过来,往自己肩上一甩,“快走,晚了车又要等半天。”
  申屠既白默默跟在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周澄背着两个书包,手里拎着行李,脊背却挺得笔直,肩线利落干净。头发剪得极短,隐隐透着青皮。
  修身黑裤衬得腿又长又直,每一步走得稳当又轻快,连带着胯部的线条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潇洒。
  这背影像烙印一般,深深落在申屠既白心口,仿佛生了根,在每一次滚烫的心绪里,浴火悄然生长,蓬勃不休。
  两人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肉香。白晋姝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回来得正好,焖面马上出锅。放下东西,先洗手。”
  周澄放下包,把檐下的洗衣机拖到院子的水管前,拿出一根水管接好,打开了水龙头。又回屋把自己和申屠既白包里的脏衣服拿出来,再跑去隔壁拿了两身干净衣服,扔给申屠既白:“把你身上的脏衣服换了。”
  白晋姝端着一盘青椒炒鸡蛋出来,瞪了周澄一眼,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味:“也不知道你着急什么,晚点我洗就行。”
  申屠既白拿着干净衣服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洗衣机的水接满了,他拿起装洗衣粉的奶粉罐子,舀了几勺洗衣粉,先把浅色的衣服放了进去,启动洗衣机,然后盖上了盖子。动作熟的不能再熟。
  他走进厨房,洗干净手,掀开锅盖,一团蒸汽遮住了视线,肉香味却弥漫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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