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我就想问问,您那边……需要人写报告、录材料,还有算账吗?”
  “我想……挣点钱。”
  他在监狱里做得最多的,其实是陈金虎私下里交给他的、见不得光的零碎活计。
  都是些私人账目,一笔笔说不清来路的钱。大多是监里那边托人捎出来、偷偷塞给陈金虎的好处费、人情钱,数额零散,次数又频繁,既不能走公家账目,更不能让旁人知道。
  陈金虎信得过他,一来是他嘴严、手稳,从不多问一句、多瞧一眼;二来是他电脑熟练,算账、做表、登记、整理,总能做得干净又隐蔽,不留半点痕迹。
  他不问来路,不看数目,不打听缘由,只安安静静做好自己手里的事。
  两人约好在捷县的外环桥下见面。
  申屠既白坐在陈金虎新换的帕萨特后座,始终低着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陈金虎抬眼瞥了眼后视镜,轻笑一声:“小申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申屠既白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嗨,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陈金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不过话说回来,别人我都不放心,就你最好用,听话,又能干!”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递向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刚伸出手要接,陈金虎却瞬间撤回了手,U盘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他语气倏地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抬手指在申屠既白面前比划了两个指头:“记住,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以后每半个月,咱们就在这里交换一次信息。我给你这个数。”
  说完,才把U盘硬邦邦地塞进申屠既白手里。
  他随即满意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新车,抬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椅背,高声问道:“怎么样?我的新车,好看吧?”
  “好看。”申屠既白头也没抬,指尖攥着U盘,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劲。去去去,下车吧。”
  申屠既白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陈金虎的帕萨特扬起一阵黄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手里的U盘薄薄一片,却重得像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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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就是如此


第22章 别再找我
  申屠既白这次拒绝得干脆利落,此后便再没见过余娜主动找他,也再没收到过她递来的任何信件。
  两人偶尔在校园里偶遇,起初余娜还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可申屠既白始终表现得坦荡从容,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寒暄,久而久之,余娜再见到他时,也能坦然一笑,揭过先前的尴尬。
  某天,周澄和申屠既白刚在一中对面的包子铺坐下,点好的包子还没上桌,就看见余娜牵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两人扫视一圈,店里早已座无虚席,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失落。申屠既白见状,没丝毫犹豫,让出自己座位,顺势坐到了周澄身边。
  余娜犹豫了片刻,走过来坐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翻着菜单,倒是跟她一同来的女生性子格外活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灵动。
  刚坐定,她就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余娜,眼神在申屠既白和周澄身上来回打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的小声询问:“娜娜,这两个帅哥是谁呀?你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她的声音不算小,坐在对面的申屠既白和周澄听得一清二楚。
  周澄抬起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大方地开口:“我叫周澄,他是申屠既白,跟余娜是初中同学。”
  “申屠既白!”女生眼睛骤亮,语气里藏着惊喜,“你就是那个年级第一?久仰大名!”
  “他在你们学校很有名吗?”周澄咬了一大口包子,鲜香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嘴角,朝申屠既白伸手要纸。
  申屠既白没说话,默默抽了一张纸巾,没有递到周澄手里,而是微微侧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汤汁,动作轻柔自然。
  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当然有名啦!他可是年级第一,还是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每次他上台讲话,我都挤在人群后面,离得太远,看不清他长什么样,没想到真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帅!”
  女生说得手舞足蹈,语气里的崇拜毫不掩饰,一旁的余娜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个刚上桌的包子,直接塞进她嘴里,笑着嗔怪:“行了行了,别花痴了,快吃饭吧。”
  “对了,你叫啥?”周澄拿起勺子,轻轻搅着碗里温热的醪糟,语气随意。
  “我叫林晓君。”林晓君咽下嘴里的包子,笑着回答。
  余娜这时起身,走到柜台点了两碗馄饨,顺便结了账,转身回来时淡淡说道:“我已经付过钱了,这顿我请。”
  “娜娜,你也太好了吧,我爱你!”林晓君立刻挽住余娜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模样娇俏又可爱。
  “林晓君,你能不能别恶心我?”余娜故作嫌弃地挥开她的胳膊。
  吃过饭,周澄便和余娜、林晓君分了手,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林晓君看着周澄渐渐远去的背影,好奇地问道:“原来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啊?”
  “他是技校的。”申屠既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话音刚落,他便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就和两个女生拉开了距离。
  林晓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余娜一把拽住了手腕。
  “干嘛拉我呀,娜娜?学霸好不容易跟我说话了,我还想再跟他聊两句呢。”林晓君看着申屠既白越走越远的背影,有些埋怨地瞪了余娜一眼。
  余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那个挺拔又疏离的身影,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快上课了,回去吧,别迟到了。”
  一个星期后,中午放学,申屠既白在食堂匆匆吃过饭,便径直回了教室刷题。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还在食堂吃饭,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正埋头演算数学老师留下的奥数题,神情专注,连前排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人,都未曾察觉。
  “学霸。”一个清脆轻快的女声突然在教室里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申屠既白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林晓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主要是你太认真了,我都在这里坐半天了,你都没发现我。”
  申屠既白直起身子,面上的不耐毫不掩饰,语气也算不上和善,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问,林晓君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扭扭捏捏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情书,轻轻放在申屠既白的卷子上。
  申屠既白瞥见那封信的瞬间,心里默默翻了无数个白眼: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劝说,告诉林晓君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期,不该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感情,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没等他开口,林晓君就破天荒地红了耳根,支支吾吾地说道:“求、求你……把这封信交给周澄。”
  申屠既白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等申屠既白做出回应,林晓君就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红着脸,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粉蓝的纸张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申屠既白就那么盯着它,一动不动,一方是静静躺着的情书,一方是神色复杂的少年,两方如同对峙一般,僵持了许久。
  直到有同学陆续走进教室,他才猛地回过神,迅速掀起桌上的卷子,将那封信紧紧卷在里面,飞快地塞进桌肚里,动作带着几分仓促。
  一整个下午,桌肚里的那封信,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向来沉稳冷静的申屠既白,破天荒地心神不宁。做题时频频走神,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指尖总是不自觉地摩挲着桌肚的边缘,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给,还是不给?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像是解脱,又像是催促。
  申屠既白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心,伸手从桌肚里摸出那封卷在卷子中的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起身走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这段路,不算长,却被他走得格外艰难。给与不给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来回拉扯,反复纠缠,指尖无意识地来回刮着口袋里的信纸,纸张被他摩挲得发皱,那信纸像是要被他指尖的温度灼起火来,烫得他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低着头,眉头紧锁。
  直到快走到校门口时,才猛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可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不远处,周澄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那里,神色不安,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许知予。
  许知予面容精致,眉眼间不见半分岁月的痕迹,皮肤细腻白皙,眉眼舒展,原本就比常年操劳的白晋姝看着年轻,此刻一身精致打扮衬着,更显得比白晋姝年轻好几岁,格格不入地立在人群里。
  来往的同学都顿住脚步,目光往那边聚。许知予穿得精致,身后停着辆宝马,在一众自行车里格外扎眼。
  那一瞬间的感受,申屠既白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想逃,想立刻躲起来,想原地消失,再也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
  “申屠。”周澄最先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阿姨……阿姨说想见你。”
  “你来干什么?”申屠既白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冷得刺骨。
  “宝宝,妈妈想你。”许知予被他冰冷的语气刺痛,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申屠既白的衣袖,上下打量着儿子,“你长高了,也变帅了,越来越像你爸……”
  “你来干什么?”不等她说完,申屠既白就猛地转过脸,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既白,别住校了,跟妈妈一起住好不好?”许知予的眼神变得凄楚,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近乎哀求,“你李叔总是在外应酬,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陪陪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弥补你,行不行?”
  “不去!”申屠既白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袖,没有挣扎,可脸上的表情却沉得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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