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申屠既白有些意外地回头:“有事吗?”
  余娜拽着男生的袖口,上前几步,站到申屠既白面前,指着他介绍:“这位就是全校第一,申屠既白。”
  又转向申屠既白,一字一顿:“既白,这位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申屠既白明显看见那个男生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大概是想挠头,可一手一只暖壶,显得手足无措。
  申屠既白有点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只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毫无反应,余娜再也待不下去,扯着男生的袖子匆匆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第二天晚自习前,又是魏可风塞给他一张纸条。
  他展开,上面是余娜的字迹:“既白,我在食堂后面的小树林等你。”
  申屠既白抬腕看了看表,微微皱眉,最后还是跟同桌交代了一句,走出了教室。
  食堂后方光线昏暗。他刚想开口,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申屠既白回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确定地问:“余娜?”
  “嗯。”一个字,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哭了?”
  月光下,她头发显得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申屠既白,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心动啊?”余娜的声音带着哽咽,“喜欢我一下,很难吗?”
  “你……”申屠既白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余娜往前走了一步。借着月光,能看清她脸上的泪痕,眼里也闪着泪光。
  “我以为你只是木头,不懂感情,所以我跟别人在一起试探你,可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余娜抹了把脸,声音沉了下来,“你就是铁石心肠。”
  申屠既白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余娜声音发颤地问:“我很差劲吗?”
  “余娜,谢谢你的喜欢,你真的很优秀……”
  “那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一下?”余娜打断他。
  “我有喜欢的人了。”
  申屠既白说得又快又急,“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打在他脸上。
  班主任浑厚的声音响起:“申屠既白,是你吗?”
  申屠既白立刻走到余娜身前,将她挡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快跑。
  班主任走近,用手电四下照了照,没看到别人,光线又落回申屠既白脸上:“你在这里干什么?”
  申屠既白抬手挡住光,声音冷静平淡:“老师,我觉得胸口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事可以跟我说。”班主任收起手电,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回去吧。”
  申屠既白朝余娜逃走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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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21章 工作
  夜深了,申屠既白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晦暗不明,却仍能清晰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隔壁隐隐传来周澄轻微的鼾声,想来是真的累极了。
  天天东奔西跑打几份工,还要千方百计瞒着他,怎么可能不累?
  如果说之前在网吧打工,还能拿查资料当借口,如今电脑都搬回了家,他再去网吧打工,就再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了。
  申屠既白捏了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寂静的夜里,那声叹息更添了几分惆怅。他最终还是决定,亲自找魏可风说清楚情况,随后才关掉电脑,上床休息。
  第二天,魏可风来网吧找他时,手里还带了些资料。一进门就看见申屠既白在收拾东西,他把资料放在吧台上,开口问道:“你这是干嘛?”
  申屠既白站直身子,面对着魏可风,才发觉“对不起”这三个字竟如此烫嘴。他心一横,干脆地说:“我不能在这干了,实在不好意思。”
  “怎么了?”魏可风走到吧台后的藤椅前缓缓坐下,视线却始终没离开申屠既白,“是找好别的工作了,还是嫌工资低?”
  “都不是。”申屠既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一个劲地道歉。
  魏可风见他这副模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申屠既白,你不用这样。你以前的傲气呢?”
  申屠既白原本微弯的脖颈瞬间僵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最后,申屠既白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离开风月网吧的。魏可风给他结工资时,他说什么都不肯要。当初是因为他,魏可风才辞掉了原来的网管,这份工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收。
  他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得再找份工作,最好只占上午,中午、下午还能赶回家吃饭。
  矿院的办公楼前有块大黑板报,旁边就是公告栏,常贴着招临时工的广告。
  他想着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站在公告栏前,专挑纸张新些的看,果然瞧见一条:
  矿办公室招临时打字员。
  工作:录入考勤、报表、通知等材料。
  时间:上午 1—2小时,干完即走。
  要求:会电脑、细心守时。
  工资面议,当日结算。
  有意请到办公室咨询。
  申屠既白心里一阵狂喜。
  这份工作再合适不过。他的办公软件都是在监狱里学扎实的,后来常被管理员叫去做表格、打报告,这点活儿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他径直走进办公楼,在一间虚掩的办公室门前迟疑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您好,请问是这里招聘吗?”他推开门,站在门口。
  “你应聘什么?”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低头写东西。
  “临时打字员。”申屠既白挺直了腰板。
  男人终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办公软件都会用?”
  “会的。”
  男人从办公桌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填下资料。”
  申屠既白心跳得厉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男人起身给他让了座:“你坐这儿,好好写。”
  自己端着茶杯,站在他身后。
  忽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像是来串门的:“刘哥,忙不?”
  她指了指座位上的申屠既白:“这是?”
  “刚来应聘的临时打字员。”男人呷了口茶。
  “呦,终于招到人了。”女人说着凑到桌边,朝申屠白填写的资料上瞅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咦”了一声,又盯着那张纸反复看了好半天,再直起身看向申屠既白的脸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怎么样,还行吧?”男人只当她也觉得满意,语气里带了点得意。
  女人没说话,只拽了拽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先走出了办公室。
  男人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临走对申屠既白说:“小伙子,你先写着。”
  刚才那女人看到资料时的反应,已经让申屠既白心头一凉。
  此刻他坐在办公室里,门外断断续续飘进几句话。
  “坐牢”“有前科”“不好惹”……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身上,揭起来时连皮带肉,血肉模糊。
  没一会儿,只有男人一个人走了进来。
  脸上之前的满意和赞赏全没了,只剩说不出的尴尬。
  他看了眼申屠既白放在桌上的资料表,干笑两声:“写完了?你先回去吧,那个……等我电话。”
  申屠既白微微鞠了一躬,抱着资料走出办公楼。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被自己看不上的地方,如今,却是他想进,也进不去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再路过贴着招聘启事的饭店、小超市,他再也没有勇气走进去。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从网吧收拾回来的东西一放,便呆愣愣地坐在电脑桌前。
  临近午饭时间,申屠既白用力搓了搓脸,勉强调整好情绪,准备去隔壁帮忙做饭。
  刚走到檐下,还没撩开门帘,白晋姝的一声叹息就先飘了出来,让他瞬间顿住了脚。
  “这个月再不发工资,真要把人逼死了……”
  “妈,小点声。”周澄压低的嗓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别说了,申屠快回来了。”
  “前几年效益那么好,怎么今年就……”
  申屠既白轻轻咳了一声,掀开帘子走进屋。
  虽是白天,可房檐挑出得太长,阳光照不进多少,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他背着光站在门口,脸上所有情绪都被深深掩住。
  “周澄,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他走到沙发边,接过白晋姝怀里的菜筐,低头择起菜来。
  “哦,有工人来安装网线,我就先回来了。”周澄心虚地瞥了白晋姝一眼。
  白晋姝没再多说,起身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屋里便响起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像一声声压在心底的叹息。
  吃过午饭,周澄就出门了。申屠既白望着窗外,心里琢磨着,周澄这是去做电焊了?还是又去超市搬货了?他打开电脑,想在网上找找合适的工作,屏幕上弹出不少代写的广告,可他打过去电话,才发现全是骗子,一开口就要求先交押金。
  申屠既白彻底没了退路。
  他蹲在屋里,把从监狱带回来的那点旧行李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从最底下的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是出狱前,以前的管理员顺手塞给他的。当时他没当回事,只当是客气。
  此刻,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他心口闷得发慌。
  他这辈子,最不想再跟那座高墙、那群人扯上半点关系。
  可现在,除了这一条路,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监狱的那三年,他做得最多的,就是帮管教、管理员敲报告、录材料、整理台账、做表格,电脑上的活儿,他熟得不能再熟。
  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又不用抛头露面、不用跟人起冲突的本事。
  指尖微微发颤,他还是用力攥紧了那张名片。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沉重又清晰。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刻意压低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陈队……是我,申屠既白。”
  “我知道不该打扰您,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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