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他肩膀很松,很累,甚至一步都迈不动。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那些面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一片漆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白,一个输液瓶在头顶晃着,床边坐着人。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是周澄,正趴在床边的柜子上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全身都疼,像一口气跑了十公里,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周澄。”声音哑得吓人。
  柜子边的人眉头微动,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申屠既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坐起身握住他的肩膀:“申屠,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妈就要打死我了。”
  “为什么要打你?”
  “我妈说都怪我不争气,才把你累病了。”周澄站起身给申屠既白倒了杯水,把人扶坐起来。看见申屠既白手上的针管,便自己握着杯子喂他喝水。
  周澄离得很近,申屠既白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脸上,像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心里就翻江倒海。
  他喝了几口,尴尬地别过脸,咳了几声,看了眼周围的设备,问道:“这是……在矿医院?”
  “嗯。”周澄看申屠既白不喝了,接过水杯,直接仰起头猛灌几口,用袖子胡乱一揩嘴,“你晕倒那天先被送到了凌县的医院,后来检查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说是营养不良、身子太虚,输点液就行,就接回来了。”
  申屠既白的视线凝在那个杯子上,突然又觉得好渴,舔了舔嘴唇:“那天?我晕了几天?”
  “两天吧。医生说你就是累得睡着了。”
  正说着,白晋姝推开了病房的门,手里提着一个餐盒。看到申屠既白坐在床上,她立刻走到周澄身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怎么就让他坐起来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申屠既白,神情满是担忧:“乖,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姨,我没事,躺着实在难受,坐起来反而舒服一点。”申屠既白看了眼躲在白晋姝身后撇嘴的周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
  “妈,你做啥好吃的了,我都快饿死了。”周澄说着就伸手去拿白晋姝手里的饭盒。
  白晋姝一把打落他伸过来的手:“回家吃去,这是专门给既白的。”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儿子呀!”周澄一跺脚,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白晋姝。
  “你再说一遍。”白晋姝狠狠瞪回去。
  周澄瞬间就怂了:“行,我回家吃,你陪你宝贝儿子吧。”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打开门溜了出去,白晋姝骂人的声音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被彻底隔在了病房里。
  “这混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白晋姝一边碎碎念,一边将餐盒打开,里面只有一碗温热的白粥,和一小碟清淡落胃的咸菜丝。
  “大夫说了,你昏睡这么长时间,只能吃点清淡的。”白晋姝舀起一勺白粥,就要递到申屠既白嘴边。
  申屠既白轻轻接过勺子:“白姨,我自己来就行。”
  “哎,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你,才弄成营养不良。也怪周澄那臭小子不争气,生生把你给累病了。”说着说着,白晋姝的眼眶就红了。
  “白姨,您别这么说,我和周澄吃的喝的都一样,他不也好好的吗?怪我自己身子底子差。”申屠既白放下勺子,伸手抓住白晋姝的手,指尖能清晰摸到她手上硬硬的老茧,“我就是太困了,好好睡了一大觉,真没事。”
  “哎,你这孩子,懂事成这样……”
  等申屠既白的身体养得差不多,白晋姝便悄悄给两个孩子报了去青岛的夏令营。
  这消息一告诉周澄,可把他高兴坏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只有捷县,连省界都没踏出过。如今不仅能出省,还能亲眼见到课本里写的大海,周澄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连着好几天都坐不住,嘴里念叨的全是青岛的大海、沙滩,还有想象中的海鲜。
  临出发的前一晚,周澄更是激动得一夜没合眼。
  他凑在申屠既白的床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申屠既白陪着他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可周澄丝毫没有困意,见申屠既白睡熟了,就坐在床边自言自语,眼里满是期待。天快亮时,他才靠着床头,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以至于第二天坐上去青岛的大巴车,刚坐稳没两分钟,导游拿着话筒笑着说了句“大家好,我是这次夏令营的导游”,周澄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没等导游再说第二句话,他就脑袋一点一点的,靠着车窗呼呼大睡起来,嘴角还微微翘着,想来是在梦里,已经跑到了海边。
  大巴一路颠簸,终于开到了青岛。
  周澄一看见大海,眼睛都亮了,拽着申屠既白就往沙滩上冲,浪花漫上来打湿了裤脚也不管,只顾着踩着水乱跑乱叫。申屠既白跟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他撒欢的背影,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几天的夏令营过得很快。两人一起跟着队伍走海边栈道,一起吃简单的团餐,周澄总惦记着把碗里少见的海鲜往申屠既白那边推,笨手笨脚地剥不好壳,弄得满手汁水。申屠既白话不多,却一直安安静静陪着他。
  临走那天,周澄蹲在沙滩上捡了小半袋贝壳,擦得干干净净,一股脑塞给申屠既白。
  “都给你,留着以后想起来看看。”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周澄在一旁唠唠叨叨说个没完,申屠既白嘴角噙着笑,听他讲到精彩的地方,偶尔附和一声。他从那大半袋贝壳里,挑出了两个最漂亮的,悄悄揣在了身上。
  这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一起走出矿区,看见真正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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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海边的朋友可能不理解,内地的孩子对大海的向往,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看过海。


第17章 白茅
  二人旅游结束回到家,哪儿也没去,老老实实在家等着成绩公布。
  周澄的结果先出来了。技校招生办的电话打到家里,是白晋姝接的。当时周澄和申屠既白正在隔壁院子,忽然听见白晋姝“嗷”的一声,两人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
  就见白晋姝指着周澄,捂着嘴,眼泪直掉,呜呜地哭个不停。
  周澄后背“当”地一声重重撞在门上,眼神里又是绝望又是恐惧:“完了,没考上,这回真死定了。”
  正说着,白晋姝踉跄着快步走到他面前,张开了胳膊。
  周澄吓得立刻用手臂护住头,闭紧眼睛大喊:“妈,我错了——”
  “臭小子!”
  白晋姝一把将他抱住,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声音带着哭腔:“总算给你妈争了口气,考上了!”
  周澄一下子愣住,转头看向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双手抱胸,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真的?我考上了?哈哈哈哈——”周澄激动地抱着白晋姝不肯撒手。
  白晋姝不耐烦地把他推开,往他屁股上踹了两脚,笑着擦掉眼泪:“还不快谢谢既白!”
  周澄转身一把抱住申屠既白,直接把人抱离地面,原地转了两圈:“申屠,你就是我的福星!”
  等他疯够了把人放下,申屠既白白皙的脸已经红透,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他用力挣脱开,骂了一句“疯子”,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周澄看他这副模样,觉得稀奇得很,笑得前仰后合。
  等开心劲儿过去,他才想起一起考试的李伟,走到电话前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周澄不等对面说话,就哇啦哇啦一顿说。
  等他说完,对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女人粗哑的声音:“伟子没考上。”
  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澄一下子沉默下来,默默替朋友难过了十来分钟,很快又兴冲冲地去找申屠既白了。
  至于白晋姝,早就挨家挨户串门,把这个好消息传遍了整条巷子。
  7月 10号放榜,一大早周澄就换上最精神的衣服,拽着申屠既白往学校赶。等赶到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成绩的人。
  两人还没走近,就有一个人快步闪到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时的魏可风个子还不算高,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瞪得像燃着火:“申屠既白,你等着,高中咱们再战!”说完又狠狠瞪了周澄一会儿,才愤愤地转身离开。
  “他有病吧,莫名其妙。就算到了高中,也照样是万年老二。”周澄望着魏可风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考个第二就这么横,真要是考第一,不得上天啊。”
  “行了,嘴上积点德。”申屠既白瞪了他一眼,拉着他挤到榜单前。
  果然,申屠既白第一,魏可风第二。让人意外的是,第三名居然是余娜。
  “你的初恋女友,考得不错。”申屠既白朝周澄挑了挑眉。
  “什么初恋女友,她才不算……”周澄话音猛地顿住,因为他看见余娜正迎面走过来。
  “申屠既白,恭喜你。”余娜站在他面前,先冷冷瞥了旁边的周澄一眼,然后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信封。周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封情书被递到了申屠既白手里。
  递完信,余娜抬手轻轻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耳朵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衬得少女越发娇俏。
  “背面有我电话,我等你回复。”说完,她转身跑开,跑了一半又回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我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一个个都跟有仇似的,眼神凶得恨不得吃了我。”周澄伸手就要去抢申屠既白手里的信,“给我看看……哎,你别走那么快啊,让我看一眼咋了!”
  周澄不依不饶地绕着申屠既白打转,申屠既白双手插兜,目视前方,步子迈得极稳,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回到白晋姝的商店,申屠既白搬来椅子站上去,把摆在高处的盒子拿下来,仔细擦了一遍。而周澄蔫蔫地坐在柜台角落,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白晋姝掰下一根香蕉递给他,语气带着点疑惑,“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周澄扒开香蕉皮,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你的好儿子,申屠既白,早恋了。”
  申屠既白闻言,惊得一个趔趄,在椅子上晃了一下。白晋姝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看了看申屠既白,又瞥了瞥自己的儿子,满脸疑惑地问:“他早恋,你瞎伤心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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