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这下不等周澄开口,申屠既白抢先说道:“因为他给那个女生写过情书。”
  商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摆摊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连正在挑选东西的顾客都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白晋姝抿了抿嘴唇,猛地低下了头,肩膀一抽一抽地轻轻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香蕉皮,把香蕉皮掐得稀烂。
  后来不知是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吃爱情的苦了。”
  “哈哈哈哈哈——”白晋姝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指着周澄笑得直不起腰。周围的人也被这笑声带动,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周澄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羞耻、这么难为情,简直无地自容。他涨红了一张脸,低着头,狼狈地跑出了商店。
  晚上睡觉时,等周澄的呼吸逐渐平稳,申屠既白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拿出那封情书坐到书桌前看了起来。不是他要背着周澄,实在是周澄太聒噪,一旦他知道,代表着第二天,全矿区的人都会知道。毕竟余娜是个女孩子,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余娜的字迹娟秀,和她的人一样,亭亭玉立,看着就很舒服。
  洋洋洒洒三页纸,申屠既白看得很认真,他忍不住赞赏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这才是情书。”
  其中有一段话,申屠既白忍不住反复看了几遍:
  申屠既白,恭喜你考了第一,我一点都不意外。
  初三这一年,我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为了追上你,能和你站在同一张榜单上,能有资格堂堂正正地和你并肩。
  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活在矿区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可在我心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就像长在煤堆里的白茅,干净又挺拔,总有一天,会走出这里,去见更亮的天。
  我喜欢你,也想跟着你,一起变得更好。
  看完后,申屠既白将信整整齐齐叠好,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下。
  夏夜静得没有一丝蝉鸣,他闭上眼,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长在煤堆里的白茅。”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心头轻轻一震,却不是心动。
  只是这份太过透彻的懂得,让他莫名生出几分难言的惺惺相惜来。
  他静静坐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将台灯调暗。
  可等他第二天醒来,玻璃板下的信已经不见了。
  暑假一晃就过完了。
  开学前几天,白晋姝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手里理着衣服,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从小到大,他俩从没离开过她身边,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如今一下子都要走,她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缓不过来。
  申屠既白成绩一骑绝尘,毫无悬念进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魏可风在原先的学校明明考了年级第二,可一到县城,强手如云,竞争激烈得吓人,他也只以倒数几名的成绩,勉强和申屠既白挤进同一个重点班。
  至于余娜,就更不用说了,最终只分到了平行班。
  而周澄读的技校,离捷县一中也就隔着一条街。
  开学那天,白晋姝包了辆出租车,拉着行李和两个孩子往县城去。先把周澄送到技校安顿好,又转头送申屠既白去一中。
  三人按着流程领了被褥、水壶,走进宿舍楼,上了三楼。刚找到宿舍门口,就看见魏可风在那儿来回张望。
  申屠既白走过去,扫了一眼门上的名单,抬眼看向魏可风:“你在我宿舍门口干什么?你的宿舍在那边。”他指了指刚才过来的方向。
  “这有我认识的同学,过来打个招呼不行吗?”魏可风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拽着行李箱就走了。
  进了宿舍,白晋姝忙着给他铺床整理,申屠既白和周澄便一起去食堂办饭卡。
  “你们学校果然比技校大,人也多。”周澄走出食堂,眼睛东瞅瞅西看看,满是新鲜。
  两人在校园里转了两圈,再回到宿舍时,白晋姝正和魏可风聊得热络。看见他俩进来,连忙招手:“我还说这孩子看着面善,原来是魏三儿家的小子,他爸以前跟我是同学。”她又指了指申屠既白,“以后你们一个宿舍,要互相照应。”
  魏可风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清脆:“阿姨放心,都是一个矿上的,不帮他帮谁?”
  “你不是不在这个宿舍吗?”周澄直直盯着他。
  “刚找老师调的,不行啊?”白晋姝瞥他一眼,“你管得真宽。”
  白晋姝收拾妥当,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俩离得也不远,有事互相商量着点,记得给我打电话。”
  “妈,我送你。”
  三人站在公交站牌下,一路无话。公交车驶来,白晋姝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申屠既白望着公交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尽头,眼神微微黯淡下来。
  可身旁的周澄,在看见公交车一转弯,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盯着申屠既白,语气里藏都藏不住的兴奋:“我妈终于走了!晚点才集合,咱们先去逛逛!”
  申屠既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他真想打开周澄的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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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堆里的白茅。


第18章 电脑
  申屠既白心里,是实打实记着魏可风这份情的。
  后来他才知道,风月网吧本就有网管,只是那几天恰好请假,正赶上读大四的魏可风回矿上实习,被他爸抓来顶了几天班。也算他运气好,撞上魏可风。魏可风当天就回去跟他爸拍板,原先的网管不用来了,他找了个更稳、更上心的。
  吧台里摆着一台台式机,除了收银开台的系统,剩下的全是些闲杂小游戏,想来是前一任网管打发时间用的。
  头几天,魏可风天天来网吧晃一圈,什么也不干,就往吧台后的藤椅上一躺,安安静静盯着申屠既白玩游戏。
  看他把一个个小游戏玩到通关,魏可风终于看腻了。
  第三天,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手撑着台面,斜倚着吧台,目光落在申屠既白侧脸,声音冷得像刺:“看来,监狱是把你圈傻了。”
  申屠既白点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没回头,关掉眼前的小游戏,又点开另一个,语气平淡:“你在说什么。”
  魏可风手腕猛地一扬,直接将他手里的鼠标扫开。
  鼠标被线扯着,在空中荡了一圈。他往前一压,逼近吧台,语气急厉:“玩什么玩?!申屠既白,你真就打算这么认命了?”
  申屠既白缓缓转过身,抬眼迎上他那双又冷又锐的眼睛,轻轻扯了下嘴角:“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样。”
  说完便转回头,弯腰捡起鼠标放回桌面,静静关掉了游戏界面。
  魏可风眉心拧得死紧,依旧不肯罢休,追着问:“不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申屠既白看他这副憋闷又较真的模样,心口轻轻一震。
  那点快要沉底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一戳,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魏可风的肩膀,语气难得郑重:“魏可风,谢谢你。”
  魏可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谢弄得一愣,直起身,一脸狐疑地瞪他:“你蹲牢把脑子蹲坏了?”
  申屠既白不再跟他绕弯,转身点开电脑里收藏的网页,登录自己的账号,侧过身,淡淡做了个手势:“你来帮我看看,这个专业,行不行。”
  魏可风凑过去一看,满脸郁色瞬间散开,眼底直接亮起来,拍了下台面:“财经大学,计算机。可以啊,申屠!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申屠既白垂眸轻轻一笑:“其实一直在复习,只是觉得占着工作的地方做自己的事,不合适,就让你看我打了几天消消乐。”
  “怕什么,不碍事。”
  魏可风往藤椅里一瘫,整个人彻底松下来,随着藤椅轻轻晃悠,“之前那个网管,又是看电影又是打网游,我爸都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网吧门被推开,门上铃铛叮当作响。
  走进来一个披着长发、长相甜美的女生,径直走到吧台前,一伸手:
  “快,给我拿二百块钱。”
  申屠既白愣了一下。
  进来上网的人,大多是递身份证,头一回见进门就伸手要钱的,还是这么个小甜妹。
  “你是来抢劫的?”他下意识往门口扫了一眼,后面没人,竟是单枪匹马,心里莫名有点佩服。
  “你又来拿钱?小心回去爸收拾你。”
  身后的魏可风站起身,走到甜妹面前,俯视着她。
  小姑娘这才看清吧台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他是谁?小七呢?”
  “我在这儿用得着你管?他是新来的网管,小七被开了。”魏可风双臂一抱,回瞪过去,又朝申屠既白抬了抬下巴,“这位是我妹,魏可月。记住,以后别给她钱。”
  “魏可风,你真卑鄙!”
  魏可月狠狠剜了申屠既白一眼,甩门而去,风都带着火气。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申屠既白望着那道气呼呼的背影消失,转头问。
  “她小时候被我爸妈送乡下了,上高中才接回来。”魏可风随手拨了拨吧台上摆的金色蟾蜍,漫不经心,“看不出来吧,我俩是双胞胎。”
  申屠既白微微睁大眼:“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就是她比你好看多了。”
  魏可风笑了一声:“矿上的老人说,双胞胎命硬相克。她生下来身子就弱,三天两头病,哭声都细。有人就说,小的会把哥哥的福气吸走,养不活。留一个,送一个,家才能平安。”
  “所以你爸妈就把她送走了。”
  “嗯。”魏可风点头,语气平淡:“后来实在想得厉害,就接回来了。心里总觉得亏欠,就给惯得无法无天了。”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魏可风抬腕看了眼手表,打破沉寂:“快到交接班时间了,等你交接完,咱俩出去吃,我请你。”
  “哪能让你请,该我请你才是。”申屠既白连忙摆手。
  等上夜班的人赶来,申屠既白交接完工作,给周澄发了条信息,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便和魏可风一同出去了。
  席间,两人聊起了许多上学时的旧事。
  申屠既白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忽然看向魏可风,径直问道:“当年我和余娜在小树林见面,是不是你跟老师告的密?”
  魏可风原本舒展的眉眼染上几分释然,哈哈一笑:“我当时以为你跑去约会了,就故意叫老师过去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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