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树枝被踩断。不是士兵的脚步声——士兵的步子他听得出来,沉稳,有节奏。这个声音更轻,更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
  “影三——”他刚开口,一支箭就从荒草里射出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尾嗡嗡地颤。
  “有埋伏!”影三大喊一声,拔刀挡在林砚前面。
  荒草里冲出几十个人,黑衣黑巾,手里拿着刀和弓弩。领头的那个没有蒙面,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左眼是瞎的,只剩一个白色的窟窿。
  “林砚。”他盯着林砚,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安王要见你。”
  影三挡在林砚面前,刀横在胸前。
  “影三,”刀疤脸看着他,“王爷待你不薄,你背叛他,杀自己人,现在又护着这个妖人?”
  影三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让开。”刀疤脸说,“王爷说了,只要交出林砚,其他人可以活。”
  影三没有动。
  刀疤脸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然后他挥了挥手。
  箭如雨下。
  影三挡了第一波,刀光闪过,三支箭被他磕飞。可对方人多,箭多,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一个士兵中箭倒地,又一个士兵中箭倒地。影三的左臂被箭擦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影三,走!”林砚喊。
  影三没有走。他退到林砚身边,用身体挡住他。
  “公子,”他低声说,“我拖住他们。你骑马跑。”
  “你一个人打不过——”
  “跑!”
  影三猛地推了他一把,林砚踉跄着往马的方向跑。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扑向刀疤脸的脸,爪子乱抓,翅膀乱扇。刀疤脸一刀挥过去,忘朔躲开了,可翅膀被刀锋划了一下,几根羽毛飘落下来,它歪歪斜斜地飞了几步,落在林砚肩上。
  “咕——”它的叫声尖锐而急促。
  林砚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伏在马背上,拼命地跑。
  跑了不到一里,前面的路被挡住了。
  十几个人横在路上,手里拿着绊马索和长矛。马被绊倒了,林砚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几圈,后背撞上一块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抓住他!”有人喊。
  几双手按住了他,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胳膊拧到背后,用绳子捆住。有人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走。”
  他被推搡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踩到什么,只听见脚下的枯枝和碎石咯吱咯吱地响。忘朔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林砚被推进一辆马车里。
  车轮滚动,车身颠簸。他靠在一个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忘朔最后那声尖锐的叫声在回响。
  “咕——”
  它去报信了。
  它一定会去报信。
  霍知书会来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进度多少了?
  “当前进度:15%。玉米种苗已获取,但尚未运抵营地。宿主当前状态:被绑架。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等。
  他只能等。
  霍知书是在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
  忘朔飞回来的时候,一只翅膀受了伤,羽毛凌乱,飞得歪歪斜斜。它直接冲进帅帐,落在霍知书肩上,发出急促的叫声。
  “咕!咕咕咕!”
  霍知书正在和沈青甫商量下一步的撤退路线,听见忘朔的叫声,脸色瞬间变了。
  “林砚出事了。”他站起来。
  忘朔叼住他的衣领往外拉,和那天晚上发现霍承锦时一模一样。
  “影三呢?”霍知书冲出帅帐,问门口的士兵。
  “没、没回来……”
  霍知书翻身上马,右肩的白布瞬间渗出了血。
  “点三十人,跟我走!”
  “将军,您的伤——”沈青甫追出来。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忘朔在前面飞,翅膀受了伤,飞得很吃力,可它没有停,一直在叫,一直在飞。
  霍知书顺着忘朔指引的方向追了十里,路上看见了影三。
  影三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是血,左臂垂着,右手的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一条腿上中了两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影三!”霍知书跳下马。
  影三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还是冷的。
  “往北。”他说,“他们往北走了。三十多个人,骑马。领头的是刀疤刘,安王的狗腿子。”
  霍知书转身就要上马。
  “将军。”影三叫住他。
  霍知书回头。
  影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把他带回来。”
  霍知书没有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三十个人继续往北追。
  忘朔飞在他前面,受了伤的翅膀每扇一下就歪一下,可它没有停。它的叫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可霍知书听得见——它在说“这边,这边”。
  追了二十里,天已经黑了。
  霍知书勒住马,看见前面有火光。不是营火,是火把,七八个火把围成一圈,中间是一辆马车。
  “下马。”他低声说,“摸过去。”
  三十个人下马,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
  霍知书看见了林砚。
  他被绑在马车旁边的一棵树上,嘴里塞着布,眼睛蒙着黑布,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他的衣服上有土和血——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他的,可能是别人的。忘朔飞过去,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林砚动了动,头转向忘朔的方向,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咕。”忘朔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来了,他来了。
  刀疤刘站在火把旁边,正在和手下说话。
  “王爷说了,人带回去,要活的。别弄死了。”
  “大哥,霍知书会不会追来?”
  “追来更好。王爷在那边设了埋伏,就等他来。”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埋伏。
  他看了看周围——树林,山坡,只有中间这一小片空地。如果他从正面冲过去,两边山坡上的人一夹击,三十个人不够死的。
  他打了一个手势。
  三十个人分成三队。一队往左,一队往右,绕到山坡后面去解决埋伏的人。他带着剩下的十个人,从正面等信号。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霍知书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你能帮我看他们埋伏在哪儿吗?”霍知书低声问。
  忘朔眨了眨眼,扑棱着翅膀,无声地飞进了夜色里。
  片刻后,它飞回来,落在霍知书肩上,用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左肩,又抓了抓他的右肩。
  左和右。两边都有埋伏。
  霍知书点了点头。
  又过了片刻,左右两边各传来一声猫头鹰叫——不是忘朔,是人学的。那是信号,埋伏已经被解决了。
  霍知书拔出刀。
  “冲。”
  十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马蹄声如雷鸣。刀疤刘还没反应过来,霍知书的马已经到了他面前。刀光一闪,刀疤刘的刀被磕飞了,霍知书反手一刀背砸在他后脑上,他扑倒在地,不动了。
  “林砚!”霍知书跳下马,冲到树边,一刀割断绳子,扯下林砚嘴里的破布和眼睛上的黑布。
  林砚睁开眼,看见霍知书的脸,愣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来了。”霍知书蹲下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胳膊上有一道擦伤,后背青了一大块,别的地方还好。
  “影三呢?”林砚问。
  “受了伤,活着。”
  林砚松了口气。
  “走。”霍知书把他扶起来,“回去。”
  林砚站起来,腿有些软,靠在他身上。忘朔飞过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你受伤了。”林砚看见它翅膀上缺了几根羽毛,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咕。”忘朔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疼。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眼眶有些热。
  他们翻身上马,带着那八袋玉米种苗——刀疤刘的人还没来得及搬走——往回走。林砚坐在霍知书身后,把脸贴在他背上,感觉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霍知书。”他说。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忘朔。”霍知书说,“它飞回来报信,又带着我追了二十里。翅膀伤了,一直没停。”
  林砚低下头,看着肩上那只小小的猫头鹰。它已经闭上了眼,歪着头靠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
  “回去给它抓两只老鼠。”林砚说。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把马骑得更稳了一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影三被抬到刘伯那里处理伤口。他腿上那两支箭,箭头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两块肉,他一声没吭,只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他。
  “影三。”他说。
  影三抬起头。
  “谢谢你。”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说过,有人在乎我了。我得让自己值得被在乎。”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影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天上午,林砚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霍知书坐在床边,正在看舆图。
  “你的手。”林砚看见他的右肩白布又红了,“又裂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骗子。”林砚坐起来,把他的手拉过来,解开白布。伤口果然裂开了,缝线断了两针,露出里面红红的肉。他从桌上拿起药膏和新的白布,一点一点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霍知书。”他说。
  “嗯。”
  “下次,你别一个人来。他们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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