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公子,走!”影三拽起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后退。
  他们退到安全的地方,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听着城里的厮杀声。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那座冒烟的城门。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炸得挺响。
  林砚靠着树干,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
  “影三。”他说。
  “嗯。”
  “你恨安王吗?”
  影三沉默了很久。
  “不恨。”他说,“只是不想再欠他了。”
  林砚没有再问。
  城里的厮杀声渐渐小了。半个时辰后,城门里跑出一匹马来,马上的人举着火把,大声喊:“拿下了!安王不在城里,跑了!城门拿下了!”
  林砚站起来,腿有些软。他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城里到处都是火。不是放的,是混战中打翻的火把点燃了房屋。有人在救火,有人在收拾战场,有人在哭——是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被安王抓来的百姓。
  霍知书站在城门口,披风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见林砚,大步走过来。
  “受伤没有?”
  “没有。”林砚说,“你呢?”
  霍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没有。”
  “骗人。”林砚指着他的右肩——白布又红了,血渗出来,把黑色的披风洇出一片深色。
  霍知书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发现。
  “一点小伤。”
  林砚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洇湿的地方。
  “疼不疼?”
  “不疼。”
  “骗子。”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城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骗子。”
  林砚也笑了。
  那天夜里,他们在安王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北边另一个军阀的,大意是说:霍知书势头太猛,若不联手除掉,日后必成大患。信上还提到了林砚——“霍贼身边有妖人,能凭空变出粮草兵器,若不除之,天下必归霍贼。”
  霍知书把信看完,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妖人”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说你是妖人。”霍知书说。
  “你信吗?”
  霍知书拿回信,放在火把上烧了。纸卷起来,变黑,变成灰,落在地上。
  “我信你是我的。”他说。
  林砚的耳朵又红了。
  忘朔蹲在书架上,歪着头看着他们,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又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清点了战果。
  缴获粮草三千石,兵器五百件,金银若干。救出被关押的百姓两百余人,其中有不少是被安王抓去修城墙、挖护城河的壮丁。
  “安王跑了,”沈青甫说,“带着几百个亲兵,往北边投靠张节度使去了。”
  霍知书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安王逃跑的路线上。
  “追不上。”他说,“回青石山。”
  “那安王的老巢怎么办?”有人问。
  “烧了。”霍知书说,“带不走的粮草分给百姓,带不走的兵器砸了。城防工事全部破坏,不留一砖一瓦给安王。”
  士兵们领命去了。
  林砚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的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那些他昨晚亲手炸开的城门,现在在火里噼啪作响。
  “林砚。”
  霍知书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心疼了?”他问。
  林砚摇头。
  “不是心疼。”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养了影三、影十七那么多人,养了那么多杀手,养了那么多年的仇恨。烧了也好。”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都缠着白布,握在一起的时候,布条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吧。”霍知书说,“回家。”
  他们翻身上马,带着五百人,带着缴获的粮草,带着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不到十里,忘朔忽然从林砚肩上飞起来,往南边飞去,一边飞一边叫,声音尖锐而急促。
  “咕——咕咕——”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霍知书勒住马。
  忘朔飞回来,叼住林砚的袖子往外拉,又飞出去,又飞回来,和那天晚上发现霍承锦时一模一样。
  “出事了。”林砚说,“青石山出事了。”
  霍知书的脸色变了。
  “全速前进!”他大喊,“回青石山!”
  五百骑兵在土路上狂奔,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林砚坐在霍知书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还有忘朔在前面引路的叫声。
  青石山。
  霍承锦在那里。
  三百人对五千人。
  他们走了三天,安王的老巢被端了,可青石山那边呢?
  林砚不敢想。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进度多少了?
  “当前进度:14%。”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攻占安王老巢提升进度2%,从12%增至14%。”
  还差1%到15%。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想知道,青石山还在不在。
  霍承锦还在不在。
  忘朔还在前面飞,越飞越快,越飞越远,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林砚看着那个小点,手紧紧攥着霍知书的衣服。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第27章 孤城
  林砚赶到青石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是黑,是烟。浓烟从山脚升起,遮住了半边天,把夕阳吞成一片暗红。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青石山的轮廓——灰白色的山体被熏得焦黑,矿洞口的支撑架塌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像一根折断的骨头。村子里也有火,几间屋子烧得只剩架子,冒着青烟。
  霍知书勒住马,林砚差点撞上他的背。
  “别过来。”霍知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可林砚已经看见了。
  山脚下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穿着深青色的军服,有的穿着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血把泥土浸成了黑色,一脚踩下去,鞋底会粘。
  霍知书跳下马,大步往前走。他的披风被风吹起来,露出下面缠满白布的手臂。白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旧伤裂了还是新伤添的。
  林砚也跳下马,跟在他后面。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
  “将军!将军回来了!”有人喊。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霍知书面前,扑通跪下。是栓子,他的左臂用布条吊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伤,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将军,”他的声音在发抖,“二公子他……他……”
  霍知书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说。”
  “安王的人……他们没有攻山。”栓子的眼泪掉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他们绕到后面,把村子围了。二公子带我们杀出来,他一个人挡在后面,让我们先走……”
  他指着北边。
  “那边……那边有条沟……二公子他……他还在那儿……”
  霍知书站起来,转身就往北边走。他的步子很快,快得林砚要小跑才能跟上。影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在他另一边,手按在刀柄上。
  北边有一条沟,不深,是雨水冲出来的。沟里躺着七八个人,有活的有死的。活着的靠在沟壁上喘气,死了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
  霍承锦靠在沟的最深处,背靠着土壁,手里还握着刀。刀插在地上,撑着他不让身体滑下去。他的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脖子一直划到胸口,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可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阿承。”霍知书跳进沟里,蹲在他面前。
  霍承锦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哥。”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霍知书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村子……”霍承锦说,“没守住……百姓……都撤了……矿洞……也保住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一个人挡的?”霍知书的声音很稳,可林砚看见他的手在抖。
  霍承锦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可林砚看懂了——他在说“是”。
  “刘伯!”林砚转身大喊,“刘伯——!”
  刘伯从人群里挤过来,背着药箱,白发散了几缕,脸上全是灰。他跳进沟里,蹲在霍承锦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沉了下来。
  “失血太多。”他说,“要立刻止血,不然——”
  他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
  霍知书把霍承锦从沟里抱出来。他的右肩白布已经红透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霍承锦的衣襟上,分不清是谁的血。他抱着霍承锦一步一步往回走,步子很稳,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砚跟在他后面,忘朔蹲在他肩上,一声不叫。
  刘伯在帅帐里忙了整整两个时辰。
  霍承锦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差一点就伤到颈动脉。刘伯用烈酒冲洗伤口的时候,霍承锦疼醒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
  “他怎么样?”霍知书站在旁边,右肩的白布已经换过了,可新的白布又渗出了血。
  “命能保住。”刘伯头也不抬,“左手以后能不能用,看造化。”
  霍知书没有说话。
  林砚站在帐子门口,看着霍知书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林砚看得见,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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