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分类:2026

作者:迷陈
更新:2026-06-02 07:08:11

  这边,郑彻刚系好安全带,驾驶座的车窗就被“叩叩”敲响。
  郑彻按下车窗按钮,倏地转头,车窗外,许亦扬的脸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半明半暗,深邃的五官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过来?
  多久没见了?有段时间了,这两年间,两人只在港城各类名流晚宴,正式场合里远远见过数次。
  始终隔着人群与距离,彼此从未上前寒暄半句。
  每一次望见,许亦扬身侧都稳稳伴着他的未婚妻,姿态亲昵,模样般配。
  可当这张脸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用那种他无比熟悉的眼神看过来时,郑彻才发现,所有自以为是的心理建设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还带着一丝可耻,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
  是的,想念。
  尽管这想念伴随着疼痛和难堪。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郑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手指僵硬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能闻到自己车里皮革的香味,混杂着许亦扬身上传来的,一丝冷冽的须后水气息,那是他曾经无比依恋,如今却觉得无比刺鼻的味道。
  许亦扬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门。
  动作很自然,虽一句话没说郑彻也看懂了他的意思。
  那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几乎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在“开车”这件事上,许亦扬对他有着绝对独裁的管辖权。
  郑彻喉咙发紧,一股混合着委屈叛逆和更深层酸涩的情绪涌上来。
  “下车。”许亦扬的声音响起,比郑彻记忆中的更低沉,也更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凭什么?他都订婚了,他凭什么还来管自己?他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连倒车都能撞墙的傻子吗!
  他想硬气地别开脸,想启动引擎,用咆哮的声浪盖过这令人窒息的重逢。
  可是,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许亦扬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郑彻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默默解开了刚刚扣好的安全带,然后他推开了车门。
  郑彻抿着唇,动作有些僵硬地从驾驶座挪了出来,站到车边。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然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敢看许亦扬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许亦扬没再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这才抬眼看依旧僵立在车外的郑彻。
  “上车。”还是两个字,简洁明了。
  郑彻像被牵着线的木偶,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此刻却被许亦扬的存在感强势地覆盖,侵占。
  许亦扬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山路上,那里,崔景言那辆黑色保时捷的尾灯刚刚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弯道。
  半晌,就在郑彻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许亦扬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郑彻的心狠狠一揪。
  “郑彻,”他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不在,你就敢这么玩?”
  郑彻扭过头,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格外脆弱,却倔强得要命:“Butt out.”
  许亦扬侧过脸,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没有丝毫退让:“说中文。”
  郑彻咬了咬下唇,强行移开视线不想看他,声音里带着些许赌气:“少管闲事,听懂了吗?”
  说完,他直接将脑袋偏向车窗一侧,留给许亦扬一个冷漠的侧影,显然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车厢再度陷入漫长沉默,许亦扬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坐在原处。
  郑彻借着这段空档,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勉强收拾好起伏不定的心绪,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故作淡然地开口发问:“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都这么晚了,不用陪着你的未婚妻吗?”
  “她在国外出差。”许亦扬回答得言简意赅。
  听到这个答案,郑彻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又有点恼了,脱口而出:“谁问她的行程了?”
  话音刚落,又重新把头扭回窗外,不愿再对上男人的视线。
  许亦扬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靠在车窗上,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后脑勺和一小截白皙后颈的郑彻。
  男生肩膀单薄,蜷缩的姿势带着一种脆弱的防备,车厢内的光线明明灭灭,掠过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良久,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驾驶座的方向传来。
  然后,他听到许亦扬说了两个字:“瘦了。”
  这两个字没头没尾,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郑彻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说谁,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重了。
  紧接着,许亦扬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带你跑一圈,你乖点。”
  郑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许亦扬见状倾身靠过来,距离瞬间拉近,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郑彻全身绷紧,呼吸一滞。
  但许亦扬只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安全带,他的手指擦过郑彻胸前的衣料,动作细致而平稳,将带子重新拉紧,抚平,确保妥帖。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郑彻的颈侧,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郑彻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战栗。
  做完这一切,许亦扬退回驾驶座,系好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他握住方向盘,启动了引擎。
  法拉利发出标志性的低吼,声浪在夜色中炸开。
  但比起郑彻预想中那种宣泄式的暴躁,这声浪在许亦扬的控制下显得异常收敛而克制,就像此刻握着方向盘的人一样,隐忍,却充满了掌控力。
  车子平稳地驶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不可耐地冲上山路,而是以一种近乎“巡逻”般的速度,稳稳地朝着环山径的入口开去。
  郑彻靠在椅背上,将脸扭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夜景。
  两年前曾经狠心拒绝自己的表白,转头便定下婚约,如今这般突兀现身,到底又有何种意义。
  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模糊地映出许亦扬专注开车的侧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郑彻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感觉浑身发冷。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山路上,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过于谨慎。
  许亦扬开得很稳,与周围偶尔呼啸而过追求极致速度的其他跑车形成鲜明对比。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车子在驶入第一个稍长的直道,引擎的低吼在许亦扬精准的油门控制下显得温顺,与这辆法拉利骨子里的狂野天性格格不入。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持续发酵,几乎要撑破车顶。
  郑彻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和许亦扬身上那该死的,依旧能轻易影响自己的气息。
  他转回头,棕色的眼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直直射向许亦扬轮廓分明的侧脸。
  “开这么慢,不怕你的未婚妻知道你大晚上出来,是跟‘前’朋友在山路上浪费时间的吗?”
  他刻意加重了“前”和“浪费时间”这两个词,声音里满满地都是嘲讽和挑衅,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兽,拼命竖起尖刺想要刺痛对方。
  但听到许亦扬耳朵里,这满含攻击性的话语却只透出一股浓浓的委屈。
  许亦扬搭在真皮方向盘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更明显了些,昭示着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但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稳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弯路,只是那原本就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冷硬,带着警告:“郑彻,别胡闹了。”
  他不喜欢郑彻提其他人,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了。
  “我胡闹?”
  所以提他未婚妻他生气了?
  郑彻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许亦扬,到底是谁在胡闹?是你!你他妈的拒绝了我!订了婚!现在又凭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有什么资格坐在我的驾驶座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想去抢方向盘,“把车停下!我要下车!我自己会开!”
  “郑彻!” 许亦扬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威严和骤然爆发的怒气。
  他空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郑彻试图伸向方向盘的手腕,紧接着利落打方向,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顺手按下双闪,警示灯规律地明暗交替。
  许亦扬手掌宽大有力,手指牢牢箍住郑彻纤细的腕骨,力道大得让郑彻瞬间疼得“嘶”了一声,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许亦扬的手心依旧温热干燥,那触感是如此的熟悉,曾无数次牵过他、抱过他、安抚过他。
  此刻,这熟悉的触感却只剩下禁锢的力度和疼痛。
  郑彻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许亦扬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但他不懂他为何这样,也许是生气。
  许亦扬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转过头看向了郑彻。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郑彻看不懂的黑色风暴,有怒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更沉重、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
  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胸膛微微起伏。
  两人在昏暗的车内对视着,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过往亲密记忆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
  “放开我!”郑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眼圈更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或许兼而有之。
  许亦扬非但没放,反而借着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郑彻猝不及防,上半身倾向驾驶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触。
  许亦扬身上那股冷冽的须后水味和他自身清冽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让郑彻一阵眩晕。
  “资格?”许亦扬的声音压得极低,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入郑彻眼底,“所以你刚刚是想找死。”
  “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许亦扬眼中翻腾的风暴似乎停滞了一瞬,掠过一丝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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