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四叶草（穿越重生）——鱼池洲子

　　“嗯，”陈乐头也没抬，“许翊送你回来的？”
　　“我自己来的，没让他送，我自己开的车。他今天见了一个人，好像挺累的，我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陈乐放下手机，看着顾清徐。
　　“怎么了？”顾清徐被他看得发毛。
　　“沈渊，”陈乐说，“查到了。”
　　顾清徐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又喝了一口。
　　“查到什么了？”
　　陈乐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清徐看。顾清徐接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扫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写的什么？看不懂。”
　　“简单来说，”陈乐收回手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许翊以前在东南沿海那边待过，做的事情不算干净，但也不算那种十恶不赦的。后来他洗白了，换了身份，来了北城。他手下有一批人，分布在各行各业，关键时刻能调动。”
　　顾清徐沉默地听着。
　　“还有就是，”陈乐顿了顿，“他最近在收手。清退手下，停掉旧生意，像是要彻底切断过去。”
　　“为什么？”
　　“你说呢？”
　　顾清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快要凉了的热可可。可可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他用勺子搅了搅，奶皮碎开，融进了深棕色的液体里。
　　“因为我。”他说。
　　陈乐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清徐，这个人值得吗？”
　　顾清徐抬起头，看着陈乐。
　　“值得。”
　　“你确定？”
　　“确定。”
　　陈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们，”陈乐说，“沈渊那边，我会继续查。不是为了挖许翊的黑历史，是为了确保他不会出事。他这种出身的人，退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人想进，有人想出，进出的门不是同一扇。”
　　顾清徐听不懂这些话的全部含义，但他听懂了最重要的一句——“确保他不会出事”。
　　“陈乐，谢谢你。”
　　“少来这套，”陈乐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端着空杯子走向厨房，“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谁？”
　　“我自己想做。”
　　顾清徐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口是心非。”
　　“没有。”陈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就是爱屋及乌。”
　　顾清徐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吊灯是陈乐选的，北欧风格，线条简洁，灯罩是乳白色的，像一朵倒扣的花。
　　“陈乐，”他喊了一声。
　　“又干嘛？”
　　“你跟谢昭，和好了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水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在和，”陈乐说，“还没好。但快了。”
　　“什么叫‘在和’？”
　　“就是在一起了，但还没完全在一起。他还在别扭，我也还在适应。但方向是好的，比前几天好多了。”
　　顾清徐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看着厨房的方向。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陈乐在水槽边洗碗的侧影。
　　“陈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谢昭？”
　　陈乐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冲在他手背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特别喜欢，”陈乐说，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喜欢到愿意用一辈子去还债的那种。”
　　顾清徐没再问了。
　　他趴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陈乐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
　　这就是生活。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有人洗碗，有人趴着，有人在路上，有人在等。
　　顾清徐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许翊，你快点把那些事处理完。我等不及要跟你过这种普通的日子了。
　　等不及要跟你一起洗碗。
　　等不及要跟你抢电视遥控器。
　　等不及要跟你为了酱油的牌子吵架。
　　等不及要跟你在周末的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又一排的货架，什么都没买，但什么都想买。
　　等不及。
　　真的很等不及。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许翊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许翊秒回：晚安。
　　顾清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我给你买早餐。
　　许翊：好。
　　顾清徐：你想吃什么？
　　许翊：你买的都行。
　　顾清徐：那我要买最难吃的，让你记住我。
　　许翊：你已经让我记住了。
　　顾清徐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陈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那个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好恶心。”
　　顾清徐没理他，抱着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笑。


第60章 阿鬼的立场
　　沈渊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上车，关上门，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安静地把车开出了那条安静的街道。
　　“回旅馆。”沈渊说。
　　车子拐进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渊看着车窗外面那些亮起来的霓虹灯和车灯，红的绿的黄的白的，被雨水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光晕。
　　要下雨了。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顾家老宅的那天晚上，也下雨。雨很大，大到他一上车就看不见那扇门了，好像那扇门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那个站在台阶上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门存在。
　　人也在。
　　只是他不敢再去了。
　　“沈哥，”司机忽然开口，“后面有车跟着。”
　　沈渊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SUV，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三四个路口了。
　　“谁的？”
　　“看不清车牌。但从城南就开始跟了。”
　　沈渊靠回座椅，勾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
　　“许翊的人，”他说，“不用管。”
　　“许翊的人为什么跟着我们？”
　　“因为他想知道我来北城到底要干什么。”沈渊闭上眼睛，“让跟。他看够了自然就不跟了。”
　　车子在旅馆门口停下。沈渊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雨开始下了，很小的雨，针尖一样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仰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灯亮着。
　　那个人回来了。
　　沈渊把烟抽到只剩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的大姐已经换班了，现在坐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沈渊进来的时候，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沈渊上楼。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到302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推门进去。
　　阿鬼不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在看手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短发。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沈渊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是心疼。
　　那张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窝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八年前一样亮，亮到沈渊不敢直视。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不大，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
　　“你不该去顾家。”沈渊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我只是去看看。”
　　“看什么？”
　　那个人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他比沈渊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看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沈渊的眉毛皱了一下，语气沉下来：“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打扰他。”
　　“我没有打扰他，”那个人的声音也冷下来，“我只是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我连门都没靠近。”
　　“那也不行。”
　　两个人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不紧不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敲打什么。
　　“沈渊，”那个人先开了口，“你留我在北城，到底是为了让我跟你在一起，还是为了让我看清你有多在乎他？”
　　沈渊没有说话。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渊看到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很久的无奈。
　　“我知道了，”那个人说，“你不用回答。”
　　他拿起床上的外套，走向门口。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沈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去哪？”
　　“出去走走。”
　　“下雨了。”
　　“我喜欢雨。”
　　沈渊的手没有松。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沈渊。
　　“沈渊，你真的，”他说，“真的很贪心。你留着一个，又不肯放开另一个。”
　　沈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故意要把两个人留在身边？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说他其实两个都不想失去？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对。
　　那个人轻轻挣了一下，沈渊的手松开了。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跟沈渊的节奏不一样。沈渊的脚步声是沉稳的，有力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个人的脚步声是轻的，快的，像是随时准备跑起来。
　　沈渊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那个人从旅馆门口出来，没有打伞，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街边慢慢地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一滩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