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知我意(近代现代)——下川入山

分类:2026

作者:下川入山
更新:2026-05-17 17:06:34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客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江椴站在原地,双手撑在台面上,指节泛白,手臂的肌肉绷得像两根即将断裂的钢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让我离你远一点?你让我不需要管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失控的颤抖。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了。“凭什么!你是我捡来的,就应该是我的!我结不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有任何变化!”
  吴青眠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江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他说。“那我算什么东西!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吗!我不是你的情人!”
  这句话让江椴的脚步停住了,他从来没有听吴青眠这样声嘶力竭的说过话。他站在客厅的中央,离吴青眠只有几步的距离,但那几步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江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站在那里,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却仍然散发着固执。
  江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就是这样想的吧。”吴青眠替他回答了。“因为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趁手的工具,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帮助你的工作,满足你的欲望,十五年了,我已经不欠你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江椴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他走到台阶下面,站在吴青眠面前,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在吴青眠的视线里——喉结滚动着,颈侧的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像一只被抓住命脉的猎物。
  “对。”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震动。“随便你怎么想,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吴青眠的脸颊旁边,离皮肤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但没有碰上去。吴青眠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无法呼吸。
  “我不会让你离着这里,去和周文牵扯不清的!”
  “你既然可以订婚,那我也可以!”
  这句话让江椴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的手指掐进吴青眠的肩膀,力道大到吴青眠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他没有叫出声,也没有退缩。
  “你在说什么?”江椴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说,”吴青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说“我也可以订婚,我和谁牵扯不清都和你没关系!合约里并没有限制我的婚恋问题!”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江椴张着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吴青眠泄了口气,语气不再那么有攻击力。
  “江椴。”
  江椴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反正他是不会放他走的。
  “嗯。”
  “你放我离开吧。”
  “不放。”
  “你不能这样。”
  “我能。”江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讲道理的固执。
  他本来就比吴青眠小两岁,即使是江氏集团的掌权人,他在吴青眠身边却是时不时的会闹些孩子气。
  即使这并不符合现在的场景。
  “我什么都能。我可以把你关在这里,可以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我不能——”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
  但吴青眠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你要订婚,”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你就去订婚。你要娶她,你就去娶她。你要做江家的好儿子,你就去做。那是你的选择,我不拦你。”
  他抬起头,看着江椴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但我不会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你不能在白天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你对她的忠诚。然后晚上再来这里像对待一个玩物似的发泄欲望!”
  “这对那位小姐也不公平。”
  他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重,更沉,像一颗一颗的铅弹,打在江椴的胸口上。
  江椴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干涩的声音,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词都在舌头上打了结。
  “你不能。”他最后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不能什么?”
  “你不能让我选。”
  “为什么不能?”
  “因为——”江椴的声音在这里碎成了更小的碎片。“因为我选不了。”
  吴青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碎的,不是疲惫的。而是一种温暖的、释然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的笑。
  “对,”他说,“你选不了。”
  “没关系,我会替你做出选择。”
  他转过身,走上楼梯。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青眠。”江椴在身后叫他。
  他没有停。
  “吴青眠!”
  他走上二楼,走进卧室,关上门。门锁咬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的,决绝的,像一声枪响。


第14章 绝食
  从那以后,江椴加强了对吴青眠的管控。连上厕所都要有人跟着。
  吴青眠对此表现的无比平静。
  平静到让江椴心慌。
  他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甚至会在下午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他看起来像是在度假——如果忽略掉他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走到大门口,试着推一下那扇门的话。
  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第一天他推了七次。第二天他推了四次。第三天他推了两次。
  第四天,一次都没有。
  他也没有再碰冰箱里的食物。
  江椴每天傍晚会来,连之前不见人影的周三也会来。
  他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六点整,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他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和吴青眠说几句话,然后去厨房检查冰箱里的食物有没有减少。
  前三天,食物都在减少。吴青眠会吃掉大约三分之一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基本生存所需。
  第四天,冰箱里的东西原封不动。
  江椴打开冰箱的时候,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他关上门,走回客厅。
  吴青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江椴认得,他已经在同一页停留了四天——书签还夹在江椴放回去的那个位置。
  “今天的饭没吃。”江椴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吴青眠没有抬头。
  “不饿。”
  “你昨天的晚饭也没吃。今天早上的粥没动,中午的——”江椴的声音在某个频率上微微震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书。”吴青眠翻了一页。虽然他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但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沉浸在阅读中。
  江椴走到他面前,挡住了灯光。吴青眠的视线被一片阴影覆盖,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江椴。
  连着好多天没有见灯光之外的光线,吴青眠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那种白不是健康的瓷白,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嘴唇干裂了,下唇中间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丝血珠。
  江椴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珠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在绝食。”他说。声音很平,但握着拳头的指节在发白。
  “我是不饿。”吴青眠纠正他。“绝食是一种有目的的行为。我没有目的。我只是不饿。”
  “你两天没有吃东西。”
  “一天没吃饭而已,紧张什么?”
  “吴青眠。”江椴叫了他全名。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崩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吴青眠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我没有这样以为。我只是——不想吃。”
  “你之前三天都吃了。”
  “之前三天我想吃。这两天我不想。”吴青眠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江椴,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跟你对抗?”
  江椴没有回答。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就应该绝食抗议?你锁了门,我就应该砸窗逃跑?你断了我跟外界的联系,我就应该歇斯底里地尖叫?”吴青眠轻歪了一下头,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说出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从江椴的肋骨之间缓慢地捅进去。不会立刻致命,但每呼吸一次,刀刃就往里深入一分。
  “有本事你就饿死自己,看看吴青清那个女人还能有几天活!”
  江椴被吴青眠的这种表现气的有些口不择言。
  吴青眠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哦。”然后无视江椴继续看书。
  内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赌,赌江椴为了威胁他让他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一件趁手的工具不会对青清怎么样。
  他这不管不顾让江椴的理智断了一根弦。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吴青眠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了阴影里。他的脸离吴青眠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呼吸打在吴青眠的额头上,急促而滚烫。
  “你不能这样。”江椴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野兽般的嘶哑。“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吴青眠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眼眶泛红,鼻翼翕动,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那你告诉我,”吴青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该怎么离开你?”
  “你不能离开我。”
  “那你怎么让我活着?”吴青眠看着他。“用管子?插进我的鼻子里,把营养液直接灌进胃里?你能做到。我知道你能做到。然后呢?你能一直这样吗?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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