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宋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习惯性地环住他单薄的脊背。
　　安神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加上精神极度疲惫，宋柏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宋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指尖无意识地在宋柏后背轻轻敲击着，眸中寒光凛冽。
　　周家……
　　周屿……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屿的存在。
　　从那个叫周屿的男生第一次带着阳光过分的笑容接近宋柏，说出第一句“新同学？”开始，宋砚就已经拿到了他全部的资料。
　　一个靠着建材生意起家的小门小户，父母还算本分，儿子看着也还算……干净。
　　他当时觉得，一个被养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表面上还算“干净”的年轻人，或许能让宋柏接触一下所谓的“正常”世界，哪怕只是浮光掠影。
　　他自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宋柏就像一只被他系着无形丝线的风筝，飞得再远，线头也牢牢攥在他手里。
　　之前的赵琨那伙人不行，心思太杂，手脚不干净，所以他用了点手段，让宋柏自己“选择”远离。
　　而这次的周屿……他本以为会有所不同。
　　看来是他判断失误。
　　怀里的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像是被噩梦扼住了喉咙。宋柏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脚无意识地挣扎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要……走开……哥哥……救我……”他断断续续地呓语，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宋砚几乎是立刻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禁锢在怀里。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宋柏汗湿的额角，沿着泪痕一路向下，轻吻着他颤抖的眼睑、冰凉的脸颊，最后落在同样泛着凉意的唇上。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定海神针，“没人能带走你。”
　　他的手掌在宋柏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下地抚摸着，力道沉稳。
　　宋柏在他紧密的怀抱和持续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只是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噎一下，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
　　宋砚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却依旧带着惊悸余韵的睡颜，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眸色深沉如墨。
　　“是我的错。”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我应该一早就让你离他远点。”
　　他早就查清了周屿的一切，却低估了那看似阳光的表象下隐藏的、被惯坏了的恶劣和贪婪。他以为那点微末的家世足以让周屿懂得分寸，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可他低估了人心的恶意，也高估了宋柏独自应对风雨的能力。
　　他的小宠物被养得太娇了，早已失去了利爪和尖牙，只会瑟瑟发抖地蜷缩起来。
　　看来，有些人，不给点刻骨铭心的教训，永远不会明白界限在哪里。
　　周家，以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屿，该为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付出代价了。
　　怀里的宋柏似乎又梦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啜泣。
　　宋砚立刻收敛了周身散发的冷意，低下头，再次吻了吻他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用体温和紧密的拥抱构建起一个绝对安全的壁垒。
　　“睡吧。”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不会再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他的世界里，只需要有他就够了。
　　所有试图靠近、试图染指的，都将被彻底清除。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下颌抵着宋柏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主卧里只余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宋砚闭着眼，却并未真正入睡，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宋柏又开始不安地扭动，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这一次，没等那噩梦完全将他攫住，宋砚便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宋柏汗湿的额头，落下轻柔的吻，然后是眼睑、鼻尖，最后是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带着凉意的唇。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占有，一遍遍描摹，直到宋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重新软倒在他怀里。
　　“哥哥在，我在”宋砚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在寂静中回荡，“没人能伤害你。”
　　宋柏似乎听进去了，呜咽声渐止，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他胸前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宋砚任由他抓着，一只手在他后背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映亮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他调出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周家，建材，三天。」
　　信息发送成功，他随手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重新躺下，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
　　“以后，”他贴着宋柏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透不过厚重的窗帘，也照不进这一方被绝对掌控的天地。
　　宋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宋砚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一直盘踞在眼底的冰冷风暴终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餍足的平静。


第86章 亵渎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宋柏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中醒来的。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宋砚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宋砚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力道不容置疑，仿佛怕他在睡梦中消失一般。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宋砚。
　　男人似乎还睡着，冷硬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厉。
　　宋柏不敢吵醒他，只是安静地蜷缩着，感受着这份过于紧密的、几乎让他有些不适的禁锢带来的奇异安全感。
　　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逐渐回笼，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但很快就被周身包裹的熟悉气息和坚实怀抱驱散。
　　哥哥在这里。
　　哥哥找到他了。
　　哥哥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为什么不能叫哥哥/死亡微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脸重新埋回宋砚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轻轻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醒了？”宋砚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在他头顶响起。
　　宋柏身体一僵，小声应道：“嗯。”
　　宋砚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掌在他后背缓慢地抚摸着，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提起昨晚的惊心动魄，仿佛那只是一场已然远去的噩梦。
　　过了一会儿，宋砚松开他，坐起身。阳光照亮了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今天在家休息，学校不用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床头的家居服套上。
　　宋柏乖乖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他现在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恐惧。
　　宋砚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柏还蜷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我下去让人送早餐上来。”宋砚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宋柏一个人。他慢慢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余悸依然存在，但比起昨晚那种灭顶的绝望，已经好了太多。
　　没过多久，佣人送来了清淡的早餐。宋柏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这时，宋砚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峻疏离、掌控一切的模样。
　　“吃完。”宋砚的目光扫过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宋柏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哥哥……你要出去吗？”
　　“去公司。”宋砚言简意赅。
　　几乎是立刻，宋柏放下了勺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祈求：“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宋砚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他明白，经过昨天的事，宋柏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几乎到了寸步不能离的程度。
　　“先把饭吃完。”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再来跟我谈条件。”
　　宋柏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立刻拿起勺子，低头快速而听话地吃了起来，甚至有些狼吞虎咽，生怕慢了一点宋砚就会改变主意。
　　宋砚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把碗里的粥和小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把药吃了。”宋砚又将水和药片递到他面前。
　　宋柏同样顺从地吞下。
　　“走吧。”宋砚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宋柏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紧紧跟在了宋砚身后，像个小尾巴。
　　宋砚突然停下脚步，宋柏没注意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后背，就在他以为宋砚要改变主意不让自己跟着，准备怎么求求他的时候，宋柏冷声问：“你就这样出去？”
　　“啊？”宋柏望了望自己，昨天宋砚给他洗完澡就用浴巾裹着上了床，之后也只给他穿了一条内裤。
　　刚刚是披着毯子没注意，现在一看，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
　　宋柏脸一红，也不知道该捂哪里又钻回了被子里。
　　宋砚低头一笑，很快，又恢复冷漠的样子，他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还有蓝色的牛仔裤给宋柏换上。
　　宋砚拿着衣服走回床边，看着重新缩回被子里的宋柏，声音听不出情绪：“出来，换衣服。”
　　宋柏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宋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