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宋砚没再多说，直接动手帮他换衣服。当他掀开被子，看到宋柏身上那些刺眼的青紫痕迹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刺眼的青紫痕迹。后腰处是被狠狠按在桌上撞击出的淤青，手肘和膝盖是擦伤和磕碰，脖颈间还有被用力掐捏留下的红痕，甚至隐隐泛着指印的形状。
　　这些痕迹在宋柏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宋砚的眼神瞬间阴冷了几分，眸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这些痕迹，本不该出现在宋柏身上。
　　他的小东西，从头到脚，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该是完好的，只能由他来掌控，由他来留下印记。
　　任何外力的沾染，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宋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宋砚阴沉的目光。
　　宋柏吓得一颤，以为是自己磨蹭惹哥哥生气了，连忙小声说：“哥哥，我……我自己可以……”
　　宋砚没有理会他的话，压下眼底的暴戾，伸手拿起那件柔软的粉色短袖，动作甚至比之前更轻柔了些，小心翼翼地套过宋柏的头，避免触碰到他颈后的淤痕。接着是那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他蹲下身，握住宋柏的脚踝，帮他穿好裤子，拉上拉链，扣好纽扣。
　　宋柏僵着身体，任由宋砚摆布。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宋砚低垂的、线条冷硬的头顶。
　　哥哥亲自给他穿衣服…
　　这种近乎呵护的举动，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却又夹杂着更深的茫然和依赖。
　　他像一株藤蔓，只能紧紧缠绕着身边这棵唯一的大树，哪怕这棵树本身带着刺骨的寒意。
　　换好衣服，宋砚直起身，审视着眼前的宋柏。粉色的短袖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蓝色的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腿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脆弱，只是那些无法完全遮掩的淤青，破坏了这份纯净，也时刻刺痛着宋砚的神经。
　　这些碍眼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昨日的失控和疏忽。
　　他的所有物，被旁人染指，留下了不该存在的印记。
　　唯一有资格在宋柏身上留下痕迹的，只能是他。


第87章 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
　　宋砚抬手，整理了一下宋柏额前柔软的碎发，动作看似轻柔，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占有。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狠从未存在过。
　　宋柏立刻跟上，亦步亦趋，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重新抛回那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深渊。而他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痕迹，无声地提醒着他，唯一能庇护他的，只有眼前这个冷漠又强大的男人。
　　车子早已等在楼下。一路无话，宋柏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专注开车的宋砚。
　　只有确认他在身边，才能感到安心。
　　抵达公司，宋砚没有走员工通道，而是直接带着宋柏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是宽敞、装修风格冷硬简约的办公区域。几个助理早已等候在一旁，看到宋砚身后跟着的、脸色苍白、眼神怯怯的宋柏时，都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化的恭敬，低头问好。
　　宋砚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对身后的宋柏道：“去里面休息室睡一会儿。”他指的是办公室附带的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内间。
　　宋柏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内间门，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固执：“不要。”
　　里面看不见哥哥。
　　他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真皮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将自己缩进柔软的靠垫里，然后抬起眼，望向已经走到办公桌后的宋砚。
　　“我在这里就好。”他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宋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他对旁边的助理吩咐了几句，便坐下开始处理文件，不再理会他。
　　宋柏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几乎一瞬不瞬地落在宋砚身上。
　　看着他翻阅文件时微蹙的眉头，听着他低沉冷静地通过内线电话下达指令，感受着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宋砚的强势气息。
　　外面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宋砚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他工作的样子专注而冷漠，与昨晚那个抱着他、一遍遍亲吻安抚他的人是如此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宋柏看着看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安神药的余效和疲惫袭来，他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但他仍强撑着不肯完全闭上，仿佛只要看着宋砚，那些可怕的画面就不会侵袭而来。
　　最终，他还是抵不过倦意，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均匀。
　　因为他知道，那个能为他隔绝一切风雨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柏是在一阵细微的嘀咕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的。他睡得并不沉，意识漂浮着，隐约捕捉到几句压低的交谈。
　　“……排了快两小时，腿都站麻了，这家店也太火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点抱怨。
　　“嘘，小声点。不过总裁对这位小公子是真的很上心啊，这么难买的东西……”另一个声音应和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虽然听说……不是宋家真正的少爷……”
　　“别说了！这事儿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快走吧！”先前那个女声立刻紧张地打断。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柏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两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助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就往宋砚办公桌的方向看去——
　　空的。
　　心里猛地一慌，像是瞬间失重。
　　哥哥呢？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来寻找，手指无措地抓住了沙发布料。
　　就在这时，放在沙发旁边小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宋砚的专属提示音。他连忙拿起来看，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在开会。】
　　后面还跟了两个字：【乖点。】
　　宋柏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看到宋砚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带着命令的脸。他抿了抿唇，也不管宋砚能不能看见，对着手机小声地“哦”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
　　放下手机，他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白色纸盒，上面印着他非常熟悉的、那家他最爱吃的甜品店的logo。
　　是茉莉青提蛋糕。
　　以往，只要他足够“听话”，或者完成了什么让宋砚满意的事情，哥哥偶尔会让人买这个蛋糕给他，算是一种无声的奖励。
　　所以……刚才那两个助理姐姐说的，很难买、排了很久队的，就是这个蛋糕吗？
　　宋柏看着那个蛋糕盒子，有些怔忪。
　　他还从来没有自己去那家店买过蛋糕。
　　以前在宋家，他还是名义上的二少爷时，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面前，妈妈会买，管家会安排。
　　后来……后来就只有宋砚会给他买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家店具体开在哪里，门口是不是真的需要排那么久的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蛋糕盒子，没有打开。
　　他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宋砚主持的会议效率极高，敲定了几项关键决策后，他便干脆利落地宣布散会。参与会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宋砚也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
　　散会后，众人起身离席。宋砚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对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了两句，便准备离开。
　　“阿砚。”徐若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
　　宋砚脚步顿住，转身。
　　徐若云款步走近，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又不失温婉。
　　“还有事？”宋砚的语气依旧是工作式的平淡，但相较于对其他人，少了几分锐利。
　　徐若云微微一笑，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姿态自然：“是关于项目下一阶段资源调配的细节，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她公事公办地提了个小问题，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
　　问题很快厘清。徐若云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熟稔的关切：“昨天看你接到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宋砚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但被他很好地掩饰了。他并不想多谈私事，尤其是关于宋柏的，但考虑到两家的关系和正在进行的合作，他给出了一个简略且模糊的解释：“嗯。宋柏那边出了点意外，需要我去处理。”
　　她脸上露出适度的担忧：“小柏没事吧？严重吗？”
　　“已经解决了。”宋砚显然不愿多谈，一句话便将话题堵死。
　　徐若云见状，知道问不出更多，便顺着自己的观察，以一种略带调侃又带着试探的口吻说道：“说起来，我发现小柏现在好像特别依赖你？跟小时候你们俩那种……嗯，互不理睬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般补充，“我记得那时候，你们简直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宋砚深邃的目光落在徐若云脸上，平静无波，却让徐若云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依赖”的问题，那在他看来属于无需与外人道的私域。
　　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冷冽而清晰的声线，纠正了徐若云话语中一个关键的前提，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与宋柏之间早已确立的事实：
　　“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
　　徐若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徐若云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捕捉到了利纳缅一些复杂的情绪，更加验证她之前的猜测。
　　气氛有瞬间的凝固。
　　宋砚显然没有继续这场对话的兴致，他看了一眼腕表，语气疏离而果断：“项目的事按刚才定的方案推进即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对着徐若云微一颔首，算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走向那个唯一能让他此刻脚步加快的方向。
　　徐若云站在原地，看着宋砚迅速远去的挺拔背影，眉头微蹙。
　　宋砚对宋柏的态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兄弟”甚至“养兄弟”的范畴。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感和特殊的在意，结合他直言“不是亲兄弟”的撇清，让她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