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壮的男生，像是他的跟班，三人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宋柏困在教室后方的角落里。
　　“走这么急干嘛？宋柏同学。”周屿往前逼近一步，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几天，我可是很听你的话，没再‘打扰’你了。”
　　宋柏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他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让……让开，我要回家了。”
　　“回家？”周屿轻笑一声，目光在宋柏苍白的脸上逡巡，“回哪个家？每天来接你的那辆车，看着可不便宜。是你那个‘哥哥’的？”
　　听到“哥哥”两个字从周屿嘴里说出来，宋柏浑身一僵，一种强烈的被冒犯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慌乱：“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周屿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宋柏面前，他能闻到宋柏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这个年龄男生的清冷香气，“我送你的饼干，你说扔就扔，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心里，可是很受伤啊。”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手指甚至抬起来，似乎想去碰宋柏的脸。
　　宋柏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偏头躲开，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细：“别碰我！”
　　“啧。”周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这么金贵？碰一下都不行？你那个‘哥哥’是怎么碰你的？嗯？”
　　这话语里的暗示和侮辱意味ⓢⓌ让宋柏瞬间血色尽失，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徒劳地重复：“你胡说……让开！”
　　他试图从旁边挤出去，却被周屿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不客气地推了回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急什么？”周屿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某种阴暗的兴趣似乎被勾了起来，“跟我们聊聊嘛，说说你那个‘哥哥’，说说你……凭什么这么傲？”
　　宋柏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孤立无援，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唯一的念头就是打电话给哥哥……
　　而此时，校门外约定的地点，司机看着空空如也的街角，皱了皱眉。他等了五分钟，依旧没看到宋柏的身影。
　　这不符合惯例，宋柏虽然沉默内向，但时间观念极强，从未迟到过。
　　司机停顿片刻，果断拿起手机，拨通了宋砚的电话。
　　宋砚正在主持跨国视频会议，看到司机的来电，他眉头微蹙，直接按了静音，没有接听。
　　他认为或许是宋柏偶尔的拖拉，便随手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给宋柏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司机等你，快点回家。」
　　发完消息，他便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专注于会议屏幕，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宋柏应该会立刻乖乖出现。
　　教室里，宋柏刚摸到手机，周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去。
　　“怎么？想找你‘哥哥’告状？”周屿晃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恰好亮起的、来自“哥哥”的那条「司机等你，快点回家」的消息，嗤笑一声，“呵，催得挺紧啊。”
　　“还给我！”宋柏急了，扑上去想抢回手机，却被另外两个男生轻易地架住胳膊，动弹不得。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别急嘛。”周屿将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柏挣扎，“看你吓的。放心，我们就是好奇，跟你‘哥哥’说，你晚点回去，跟同学……交流一下感情。”
　　他故意把“交流感情”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恶意的调侃。
　　宋柏停止了挣扎，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哥哥收到了消息，只会以为他是在磨蹭，不会知道他正被困在这里，被人欺负。
　　他看着周屿那张带着虚假笑容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外界的不只是阳光，还有更直接的、带着恶意的风雨。而他被宋砚圈养在精致的牢笼里，早已失去了应对这些风雨的能力。
　　周屿伸出手，用指腹粗鲁地擦过宋柏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轻浮的狎昵。
　　“哭什么？走吧，‘交流’完了，自然放你回去。”
　　宋柏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在坠入冰冷的深渊。


第82章 方寸大乱
　　会议进行到中场休息，与会者陆续起身活动。宋砚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查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司机的数个未接来电。
　　他眉头骤然锁紧，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豫。
　　宋柏虽然偶尔会因他的掌控而闹些小脾气，但在这种日常行程上从未出过差错。
　　十几个未接来电，这绝非常态。
　　他立刻起身，无视了旁边一位高管试图搭话的动作，大步走出会议室，在安静的走廊里回拨了司机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先生！”司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我在校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一直没见到小公子出来。之前发消息也没回。我担心……”
　　宋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没等司机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话，转而拨打宋柏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宋砚的神经。
　　关机？宋柏的手机几乎从不关机，尤其是在他知道司机或自己会联系他的时候。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焦躁瞬间涌上心头。
　　他几乎能肯定，出事了。
　　那个被他小心翼翼圈养、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东西，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门口，并未进去，锐利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正在与旁人交谈的林深身上。他大步走过去，甚至没在意林深对面的人是谁，直接凑到林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交代：
　　“宋柏可能出事了，在学校，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我立刻过去。这边你帮我盯着，有任何情况电话联系。”
　　林深镜片后的目光一凛，瞬间收敛了脸上的闲适，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你去，这里有我。”
　　宋砚得到回应，毫不犹豫地转身，匆匆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便步履生风地朝电梯口走去，背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厉和急切。
　　正在不远处与宋氏一位董事寒暄的徐若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宋砚从未有过的失态，看着他与林深低语后便匆匆离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扫向这边，她脸上维持的得体笑容微微僵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方寸大乱？
　　那个所谓的“弟弟”吗？
　　……
　　与此同时，教学楼空旷的走廊尽头，那间几乎已经无人的教室里。
　　宋柏被周屿和另外两个男生死死地堵在冰冷的墙壁与前排课桌形成的狭窄角落里，退无可退。
　　“手机还给我……”宋柏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绝望的颤抖，他试图去抢回被周屿揣在兜里的手机，手腕却被另一个男生轻易攥住，反拧到身后，疼得他闷哼一声。
　　“急什么？”周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像是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不是你说，一点也不喜欢我给的东西吗？怎么，现在又想找你‘哥哥’求救了？”
　　他凑近宋柏，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柏敏感的耳廓，激起他一阵剧烈的战栗和恶心。
　　“你那个‘哥哥’，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嗯？教你怎么对着别人摇尾巴，又怎么翻脸不认人？”
　　“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他！”宋柏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罕见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呵，”周屿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宋柏瞬间白了脸，“还挺护主？我偏要说。宋砚是吧？澜城宋家那个宋砚？你说，要是让人知道，他养着你这么个……玩意儿，会怎么样？”
　　“哦对了，之前你是他弟弟吧我记得，怎么？真少爷回来后，就攀上他大哥了？”
　　“还是说，你们之前就搞在一起了？”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柏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害怕周屿，而是因为恐惧这件事本身会给宋砚带来麻烦。
　　他不能……不能给哥哥添麻烦……
　　“看来我说对了。”周屿满意地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手指暧昧地滑过他的下颌线，向下，意图明显地去拉扯他衬衫的领口，“让我看看，你身上是不是也打满了他的标记……”
　　“不要！滚开！”宋柏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屈起的膝盖下意识地顶向了周屿的腹部！
　　周屿猝不及防，被顶得后退半步，闷哼一声，脸上的戏谑瞬间被阴沉取代。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把揪住宋柏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宋柏眼前一黑，只觉得后背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另外两个男生也加大了力道，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好歹了。”周屿揉了揉被顶到的腹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把他带到老地方去，我今天非得好好‘认识认识’他不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宋柏。他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哥哥……哥哥不会来了……他收到消息了，他一定以为自己只是不听话，在闹脾气……
　　周屿和他的两个同伙粗暴地架起几乎失去反抗意志的宋柏，拖着他踉跄地穿过空旷无人的走廊。他们显然对教学楼的结构很熟悉，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扇挂着“杂物间暂闭”牌子的门前。其中一个男生用钥匙打开门锁，将宋柏狠狠推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小型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