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他拿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哥哥还在开会吧。
　　他点开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该说什么呢？说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过分热情的同学？说他感到害怕和无所适从？
　　哥哥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没用？还是……根本不会在意？
　　他把脸埋进膝盖，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只有宋砚的、扭曲却熟悉的世界里。外界的阳光和热情，于他而言，竟比这室内的清冷更让人难以承受。


第80章 你需要别人给的东西吗？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仿佛认准了他，总是“恰好”出现在他身边。
　　食堂吃饭时，会端着餐盘问他旁边有没有人；小组讨论时，会主动和他分到一组；甚至在下课后，也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看他坐上那辆来接他的、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
　　宋柏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和沉默，到后来偶尔会被周屿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和锲而不舍的“骚扰”弄得无可奈何，勉强能应上一两声。
　　他太久没有接触过宋砚以外的人了，周屿的出现，像是一道强光，猛地照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刺眼，不适，却又带着一种他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新奇。
　　但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像守护着什么禁区，从不让周屿靠得太近，也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
　　每当周屿问起他的家庭，或者试图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宋柏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慌乱。
　　周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和玩味。
　　他越发觉得，这个叫宋柏的漂亮男生，身上藏着秘密。
　　而这种秘密，往往最是诱人。
　　这天放学，司机照例等在老地方。宋柏低着头快步走向车门，周屿却几步追了上来，将一个包装可爱的小饼干塞到他手里。
　　“喏，我妈做的，尝尝看，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周屿笑得一脸灿烂，不容拒绝。
　　宋柏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温度的小饼干，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还回去，周屿却已经挥挥手跑开了。
　　他握着那块小饼干，站在原地，看着周屿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抗拒，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哥哥从未给过他这样带着“朋友”意味的小东西。
　　哥哥给予的，是掌控，是占有，是带着条件的“好”。
　　那这块饼干呢？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格格不入的、散发着甜香的小物件，仿佛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处置。
　　宋柏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小饼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包装纸边缘，心里乱糟糟的。
　　他最终还是没能扔掉，鬼使神差地将其放进了外套口袋，像是藏起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车子驶回别墅，宋柏低着头，心事重重地推开门。
　　玄关的灯光柔和，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砚。
　　男人穿着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长腿交叠，正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一本厚厚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宋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那只揣在口袋里的手往后缩了缩，试图将那块饼干藏得更深。
　　他没想到宋砚今天会这么早回来。
　　这个细微的、带着心虚意味的动作，没能逃过宋砚的眼睛。
　　他合上书，随手将书和咖啡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僵在玄关的宋柏身上，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听不出情绪：“过来。”
　　宋柏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在口袋里捏紧了那块饼干，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不敢迟疑，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前。
　　刚站定，宋砚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一拉。
　　宋柏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跌坐在了宋砚的腿上。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咖啡苦涩瞬间将他包裹。宋砚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宋柏身体僵硬，坐在宋砚结实的大腿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砚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与自己过快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手里拿的什么？”宋砚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宋柏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宋砚先一步捉住了手腕。
　　宋砚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轻易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露出了那块被攥得有些变形、包装可爱的饼干。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宋砚垂眸，看着静静躺在宋柏掌心那块格格不入的小饼干，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宋柏紧张得手心冒汗，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敢去看宋砚的表情。他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窃贼，等待着审判。
　　“谁给的？”
　　宋柏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小，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同学。”
　　“同学？”宋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宋柏的心沉了下去。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拈起那块饼干，放在眼前随意地看了看，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宋柏苍白的小脸上。
　　“什么同学？”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就是班级同学。”
　　“男的女的？”
　　“......男......”
　　宋砚像是要查人户口一样：“名字。”
　　宋柏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审视。他垂下眼，避开了宋砚的视线，小声回答：“……周屿。”
　　他将这个名字说出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宋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的沉默，几乎要让宋柏窒息。
　　然后，他听到宋砚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松开拈着饼干的手指，任由那块小饼干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宋砚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对上自己深不见底的黑眸。
　　“小柏，”他的指腹摩挲着宋柏细腻的皮肤，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告诉我，你需要别人给的东西吗？”
　　宋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需要……”
　　“乖。”宋砚似乎满意了，指腹擦过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残忍，“你只需要哥哥给的，就够了。”
　　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宋柏。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惩罚或掠夺的意味，而是缓慢的、带着占有欲的碾磨，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重新确认自己的所有权，覆盖掉外界沾染上的任何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
　　宋柏闭着眼，承受着这个吻，身体在宋砚的怀里微微发抖。
　　那块掉在地上的饼干，像一根刺，扎在他的余光里，也扎在他的心上。
　　他清楚地知道，他刚刚短暂动摇过的、那个被周屿的阳光所触及的角落，再次被宋砚毫不留情地彻底封锁，重新纳入了绝对掌控的阴影之下。
　　虽然当天宋砚并没有惩罚自己，但是宋柏就是知道他生气了，因为周屿。


第81章 一点也不喜欢啊
　　第二天，宋柏刻意提早了十分钟到教室，选了离周屿常坐位置最远的角落。他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摊开的书本，心脏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
　　周屿果然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踩着上课铃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定位到宋柏，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宋柏！早啊！”他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问，“昨天那个小饼干，你吃了吗？味道怎么样？我妈独家秘方，外面买不到的！”
　　宋柏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周屿，只是盯着书本上模糊的字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冷漠和平静：
　　“扔了。”
　　周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柏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以后……别再给我任何东西了。”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彻底斩断那点不该有的牵连，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刻意的生硬：
　　“我一点也不喜欢。”
　　周围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周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阳光和好奇的注视，而是某种……更沉、更锐利的东西。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宋柏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屿此刻的表情。
　　然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点冷意，和他平时爽朗的形象截然不同。
　　“是吗？”周屿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缓，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一点也不喜欢啊……”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天之后，周屿果然没有再主动找过宋柏。
　　他依旧会出现在教室里，依旧和周围的同学谈笑风生，阳光爽朗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只是，他的目光不再刻意追寻宋柏的身影，偶尔不经意间的视线交汇，他也只是平淡地移开，仿佛宋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让宋柏松了口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本就习惯了被忽视，这样更好，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不会再惹哥哥不高兴。
　　放学铃响，宋柏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快速收拾好书包，想趁着人流尽快离开。
　　今天宋砚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吩咐了司机来接他。
　　他刻意磨蹭了一会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然而，刚走到教室后门，几个身影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周屿。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和之前阳光爽朗的感觉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