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为什么还不接?
  我只是说了气话……我知道错了啊……妈妈,爸爸,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依旧是无情的忙音。
  第三遍,第四遍……
  哥哥,接电话啊……
  求你了……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一边机械地重拨,一边低声啜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打到第七遍,听着那单调而残忍的“嘟……嘟……”声,宋柏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就像丢垃圾一样……


第6章 我以后都听话
  就在提示音即将结束、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咔哒”一声轻响,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这沉默却让宋柏濒死的心瞬间复活,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悬崖边的最后一根藤蔓,再也顾不上任何形象和尊严,对着手机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哥!你来接我回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再也不任性了……”
  “这里好黑,好脏,有老鼠!它刚才碰到我了!哥哥,我好害怕……”
  “求求你了,你来接我回去好不好?”
  “哥哥……我以后都听话……求你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骄纵和任性都在对黑暗、肮脏和老鼠的极致恐惧下,被碾磨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孩子最本能、最无助的求救。
  “哥哥?”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宋柏自己破碎的哭腔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紧紧攥着手机,像攥着唯一的生机,等待着那边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冰冷的训斥。
  然而,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回应他的,是“嘟——”的一声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宋柏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
  哥哥……挂了他的电话?在他这么害怕、这么卑微地哀求之后?
  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掐灭。
  巨大的绝望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比刚才面对老鼠时更甚。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张着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脏污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蜷缩在桌子中央,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仿佛被全世界遗弃在了这个阴暗肮脏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宋柏的意识几乎要被绝望冻僵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细微的钥匙转动声。
  “咔哒。”
  宋柏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门口。
  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走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宋砚。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宋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他像是迷路已久终于看到亲人的孩子,想也没想,就要从桌子上跳下来扑过去,嘴里发出带着浓重哭腔的、依赖的呜咽:“哥……”
  然而,他刚有动作,宋砚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视线落在他那身早已沾满灰尘、甚至蹭上了不明污渍的白色衣服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脏。”
  短短一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宋柏的心里,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准备拥抱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烧红了脸颊,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往下跳,只是不知所措地、可怜巴巴地望着宋砚。
  宋砚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这狭小破败的房间,最后重新落回宋柏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问:“还想回来吗?”
  宋柏几乎是立刻用力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带着哭音急切地保证:“不回了!不回了!哥,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生怕回答慢了一秒,宋砚就会再次把他丢在这里。
  宋砚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只是漠然地转过身,留下一句:“跟上。”
  说完,他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宋柏见他就要离开,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膝盖的酸麻和宋砚刚才的嫌弃,手忙脚乱地就要从桌子上下来。
  然而,他情急之下忘了这张桌子本就摇摇欲坠,加上之前他慌乱爬上来时可能就震松了垫桌腿的砖头。他一只脚刚踩到地面,试图支撑身体重量,那原本垫在腐朽桌腿下的砖头不知何时已经松脱,“哐当”一声滚到了一边。
  失去支撑的桌腿瞬间歪斜,整张桌子猛地向一侧倾倒!
  “啊!”宋柏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倾斜的桌子摔了下来,重重地跪跌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痛呼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细弱的抽气声。
  可即便如此,对再次被抛弃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去揉一揉疼得发麻的膝盖,就咬着牙,忍着泪,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爬地追向门口那道即将消失在楼道昏暗光线中的冷漠背影。
  “哥……等等我……”他带着哭腔,声音微弱而仓惶,像一只生怕被主人再次丢弃的小狗,拼尽全力追赶着那唯一能带他离开这片绝望之地的身影。
  宋柏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满腹的委屈,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加快脚步,小跑着跟在宋砚身后。
  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宋砚沉稳的脚步声和他自己细碎踉跄的步调,以及压抑的抽泣声。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身上的灰尘沾染到哥哥干净挺括的西装,更怕再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嫌恶。他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巴巴地追随着那道冷漠的背影,生怕跟丢了。
  终于走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居民楼,回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
  清冷的夜风一吹,宋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宋砚径直拉开后座车门,率先坐了进去,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与这破旧的环境和他身后那个脏兮兮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宋柏连忙小跑到车边,伸手就要去拉车门,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借着车内透出的、昏黄温暖的灯光,他低头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原本昂贵的白色外套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蹭上了墙壁的霉斑和不知名的污渍,袖口甚至勾破了一点丝。里面的白色T恤也未能幸免,沾上了灰尘。
  最要命的是裤子,膝盖处因为刚才的摔跤,不仅沾满了灰,甚至还磨破了一点,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他想起了宋砚刚才那个冰冷的“脏”字,和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嫌恶。
  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能就这样上去,会把车座弄脏的,哥哥会更讨厌他……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笨手笨脚地脱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动作间牵动了膝盖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忍着,把脱下来的外套团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点自己的“污染”。
  可是裤子怎么办?他总不能把裤子也脱了……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车内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像是在无声地祈求:哥哥,裤子脱不掉……怎么办……
  他站在车外,夜风吹动他单薄的T恤,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无助。他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宋砚,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车内沉默了几秒。
  就在宋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宋砚会不耐烦地让他自己想办法,或者干脆再次丢下他时,宋砚终于有了动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宋柏,只是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体,在宽敞的后座上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然后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上来。”


第7章 我疼
  简单的两个字,对于此刻的宋柏来说,却如同特赦令。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让他恐惧绝望的地方。
  宋柏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仿佛他根本不存在的宋砚,心里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嫌弃的委屈,更有一种模糊的认知——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要想留在这个家,留在哥哥身边,他必须学会看人脸色,必须变得“干净”和“懂事”。
  他抱紧了怀里脏污的外套,将脸微微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繁华明亮的街景,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回到家,宋柏就进了浴室,迫不及待要冲干净自己的身体。
  宋柏低头看着自己,膝盖磕破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渗出点点血丝,手掌也因为摔倒时的摩擦而火辣辣地疼。
  他从小被娇养着,皮肤细嫩,何曾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忍着疼,草草洗完了澡,他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正准备瘸着腿出去找医药箱处理一下伤口,却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是妈妈和……宋砚?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悄悄靠进门。
  “……小砚,你今晚太过分了!”是宋母带着心疼和责备的声音,“小白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说些气话也ⓢⓌ是正常的,你怎么能真把他扔到那种地方去?看看他回来时那副样子……”
  “妈,”宋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需要认清现实。宋家可以继续养着他,但他不能再抱着以前那种心态。有些界限,他必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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