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这对陈周公平吗?
  对宋家列祖列宗如何交代?
  更何况,澜城宋家枝繁叶茂,人多眼杂,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现在不过是暂时压着消息,等准备好再正式公布而已。
  宋柏这个请求,何其天真,又何其……自私。
  宋母的沉默,像一盆冰水,从宋柏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火光。
  他明白了。
  不行。
  妈妈沉默了。
  他这点可笑的心思,在真正的血脉亲情和家族脸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巨大的失望和难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从母亲身边弹开,像是被烫到一样,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母亲脸上那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情绪,只觉得无比刺眼。
  原来,就连妈妈……也无法完全站在他这边。
  他最后一点赖以支撑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宋柏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礼仪,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跑去,脚步踉跄,背影仓惶得像一只受伤后绝望逃离的小兽。
  “小白!”宋母在他身后焦急地呼唤。
  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宋柏冲上楼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想躲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隔绝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世界。他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喊道:
  “反正……反正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了!我也没有资格赖在宋家了!你们把我送走好了!让我回那个什么陈家,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他声音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赌气和绝望,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他刚跑到二楼拐角,却猛地撞上了一个带着夜露寒意的、坚实的身影。
  宋柏踉跄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宋砚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更是淬了冰的眼眸。
  宋砚不知何时回来的,似乎刚结束工作,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显然听到了宋柏刚才那番“自生自灭”的宣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第5章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宋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绕过他跑回房间。
  然而,宋砚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宋柏瞬间疼得皱起了眉。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宋柏挣扎着,带着哭音喊道,“你——放开我!”
  宋砚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一言不发,拽着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宋砚!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宋柏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恐惧取代了委屈,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惊慌,“妈妈!妈——”
  宋母听到动静从客厅追出来,看到这情形,也急了:“小砚!你干什么!快放开小白!他说的都是气话!”
  宋砚脚步未停,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他不是想回去吗?我成全他。”
  说完,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宋柏拉出了别墅大门,塞进了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里。
  “开车。”宋砚对司机吩咐道,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车子引擎发动,迅速驶离了宋家宅邸,将宋母焦急的呼喊远远抛在了身后。
  宋柏被摔在后座上,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他惊恐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繁华景象,不明白宋砚要带他去哪里。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声音颤抖地问。
  宋砚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车子最终驶离了市中心,进入了澜城西区。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陈旧、杂乱。
  最终,车子在一个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历史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小区门口连个像样的门卫都没有,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散发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沉闷气味。
  宋砚率先下车,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宋柏也从车里拽了出来。
  “这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宋柏看着眼前破败的环境,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宋砚依旧不说话,只是拽着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居民楼,楼道狭窄而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他们停在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宋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霉味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砚将宋柏一把推了进去。
  宋柏踉跄着站稳,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客厅,或许还没有他在宋家的衣帽间大。墙壁泛黄,天花板甚至有些剥落。家具陈旧而简陋,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塑料凳子,一台小小的、外壳发黄的旧电视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贫穷和年久失修的味道。
  客厅旁边是一个更小的房间,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这就是……陈周生活的地方?
  宋柏只觉得一阵反胃,他无法想象人怎么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宋砚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冷漠,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宋柏的心上:“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想回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不是要自生自灭吗?如你所愿。”
  说完,他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破败的楼道里回荡,也彻底关上了宋柏与那个繁华世界的联系。
  宋柏被独自留在了这个陌生、破败、充满窒息感的小房子里。
  他愣了几秒,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抛弃。随即,他像疯了一样扑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冰冷的落锁声!
  宋砚竟然真的把他锁在了这里!
  “开门!宋砚!你开门!放我出去!”宋柏用力拍打着冰冷粗糙的铁门,手掌很快就红了,疼得发麻。他一边拍一边哭喊,声音嘶哑,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慌和无助。
  “你怎么能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告诉妈妈!宋砚!!!”
  “宋砚!!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宋砚!放我出去!”
  铁门发出沉闷的“哐哐”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空洞地回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对面那扇同样破旧的房门猛地打开,一个穿着背心、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满脸怒气地吼道,“再吵信不信我抽你!”
  宋柏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哄着,何曾受过这种气?加上此刻的恐惧和委屈,他想也没想就带着哭音顶了回去:“你凶什么凶!我找我哥关你什么事!”
  “小兔崽子还敢顶嘴?!”那男人显然不是善茬,见宋柏衣着光鲜却在这破地方,语气更冲,“在这鬼地方装什么大少爷!再拍门老子真揍你!”
  宋柏被这狰狞的面孔和污言秽语吓得浑身一颤。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哄着,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恐惧瞬间压过了委屈,他想反驳,想骂回去,可看着对方那结实的手臂和凶狠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变成了细弱的呜咽,只剩下眼泪流得更凶。
  “在这鬼地方嚎什么丧!晦气!”男人啐了一口,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那巨响震得宋柏心脏又是一缩。
  在这里,没人认识他是宋家二少爷,没人会包容他的脾气。他那些骄纵和任性,在这个粗糙真实的世界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铁门,像一只被拔光了所有漂亮羽毛的鸟儿,无力地滑坐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呜咽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抽泣。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爸爸,妈妈,还有宋砚……他们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糊成一团,眼睛肿得像核桃。他才勉强止住哭泣,抬起沉重的眼皮,再次审视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黯淡的路灯光,他看清了更多细节。墙壁上不仅有泛黄的污渍和裂纹,还有一片片湿漉漉的、长了霉斑的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角落里堆着的杂物里,隐约能看到废弃的药瓶和发黑的棉絮。那张掉漆的木桌腿已经腐朽了一截,用砖头垫着。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被生活重压碾磨后的、令人窒息的破败和绝望。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陈周……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以后......也要住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从角落的杂物堆里传来。
  宋柏瞬间绷紧了身体,惊恐地望过去。
  只见一个灰黑色、皮毛油腻、尾巴细长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它似乎一点也不怕人,贴着墙根快速跑动,在经过宋柏蜷缩的脚边时,那湿冷粗糙的尾巴甚至扫过了他的脚踝!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小屋的死寂。
  宋柏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巨大的恐惧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他手脚并用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胡乱冲撞,膝盖磕到了桌角也感觉不到疼,最后连滚带爬地扑上了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死死蜷缩在桌子中央,抱着颤抖不已的双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鼠!是老鼠!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脏兮兮、到处乱窜的小东西!
  这一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委屈全都土崩瓦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那个明亮、干净、安全的家!
  他要找妈妈!
  他要找宋砚!
  宋柏从兜里掏出手机,由于颤抖,手机好几次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屏幕解锁时因为手抖输错了好几次密码。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他不接……
  他真的不管我了……
  他们真的不要我了……
  无人接听。
  他挂断,手指颤抖着,再次按下拨通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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