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宋柏，那眼神仿佛在说：原因，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一瞬间，宋柏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卑劣的算计，都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是为了钱！
　　他做这一切，他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不是为了这轻飘飘的一张纸！
　　“我不是为了钱！”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和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宋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猛地挥开床头柜上的支票，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宋砚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厌烦，又像是别的什么。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你是为了什么？”他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宋柏试图掩盖的真实目的，“为了留在宋家？还是觉得…”
　　宋柏的心像是被那冰冷的质问彻底击碎了。他看着宋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那双洞悉一切、仿佛能将他所有不堪心思都看穿的眼眸，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疯狂猛地涌了上来。
　　反正……已经这样了。
　　他连最不堪、最卑劣的事情都做了，连身体和尊严都赌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他猛地掀开薄毯，不顾身体的酸痛和不适，几乎是踉跄着扑下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宋砚。
　　宋砚的身体明显一僵，脚步顿住。
　　“是！我就是为了留在宋家！”
　　（不是亲兄弟，不同父也同母，均成年）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我讨好你，靠近你，用尽所有办法……是因为我喜欢你！宋砚！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不是亲兄弟，不同父也同母，均成年）
　　“别丢下我！”
　　宋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宽阔的背脊僵硬着，感受着身后少年滚烫的体温和绝望的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气息，混合着少年眼泪的咸涩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宋柏紧紧闭着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感觉到，宋砚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亲兄弟，不同父也同母，均成年）


第25章 别不要我
　　然后，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盖上了他环在对方腰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那触碰很轻，却让宋柏浑身猛地一颤。
　　宋砚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紧交握的手指。
　　力道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但那不容置疑的意味，却让宋柏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最终，他的手臂被彻底掰开。
　　宋砚转过身，面对着他。
　　宋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对上宋砚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昨晚的欲念和失控，也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审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宋柏看不懂的深沉。
　　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擦过宋柏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宋柏，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光裸身体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意有所指。
　　“还是你觉得，昨晚发生了关系，就等于有了谈‘喜欢’的资格？”
　　“收拾一下，回去吧。”宋砚收回手，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和对话从未发生，“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他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房门合上的轻响，像最后一道闸门落下，彻底隔绝了宋柏所有的希望。
　　他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赤裸地站在原地，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布满痕迹的身体，激起一阵阵战栗。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僵硬地挪回床边。
　　他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也没有拉过被子遮盖自己。只是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慢慢地、艰难地蜷缩起来，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起初是无声的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失控的嚎啕。
　　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凌乱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就这样蜷缩着，哭着，直到力气耗尽，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头也昏沉得厉害。
　　……
　　宋砚离开酒店后，直接驱车回了公司。
　　一场早已安排好的高层会议正在等着他。他坐在主位，听着下属汇报，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仿佛早上酒店里那场荒唐的纠缠从未发生。
　　只有偶尔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细微动作，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宋柏。
　　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厌烦。他将手机随手放在办公桌上，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
　　然而，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遍，两遍……
　　宋砚盯着那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持续不断地响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最终，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时，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宋柏，你还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哥哥……”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不正常的沙哑，“我好像发烧了……好难受……头好晕……身上好疼……”
　　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少年蜷缩在酒店凌乱大床上，脸色潮红，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打电话求助的样子。
　　是装的吗？
　　博取同情的新手段？
　　他下意识地想。
　　但那股浓重的鼻音和虚弱的语调，又不似完全作假。
　　昨晚……他确实有些失控，而宋柏本身体质也不算好。
　　“哥哥……我不舒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像小猫爪子一样，若有若无地挠着人的心，“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好冷……”
　　宋砚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眼神晦暗不明，还没等到宋柏下一句话，那边的通话就自动挂断了。
　　不是宋柏挂断的，宋砚清楚地知道。
　　——
　　推开1809房门时，一股沉闷的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荒唐的气息。
　　宋砚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大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宋柏果然还在那里，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赤裸着，蜷成一团，薄毯被踢到了床下。他浑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不是装的。
　　宋砚的心沉了一下。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宋柏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烧得这么厉害。
　　宋柏似乎感觉到了触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看到宋砚时，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又依赖地呜咽：“哥……你来了……我好难受……”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灼热的气息。
　　宋砚抿紧了唇，收回手，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薄毯，重新盖在宋柏身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宋柏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从毯子里伸出手，抓住了宋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袖口，指尖滚烫。
　　“哥……别走……”他烧得糊涂了，只知道重复着这句祈求，眼泪顺着潮红的脸颊滑落，“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宋砚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袖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又看了看少年烧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骄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依赖。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应。
　　过了几分钟，私人医生匆匆赶到。
　　检查，喂药，物理降温……一番忙碌后，医生松了口气，对宋砚道：“宋先生，小少爷是受了凉引起的高烧，加上……嗯，有些体力透支。已经用了药，需要好好休息，注意补充水分。如果晚上体温还降不下来，可能需要去医院。”
　　宋砚点了点头，送走医生病强调这件事情不能同被别人讲。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柏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呓语，抓着宋砚袖口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宋砚站在床边，看着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睡颜，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固执的拉扯力道，眼神复杂难辨。
　　他最终还是轻轻掰开了宋柏的手指，将他的手塞回毯子里。
　　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皮肤时，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和靡靡之气。
　　他站在光里，背对着床上那个被他亲手推向如此境地、此刻正脆弱不ⓢⓌ堪的少年，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他没有离开。
　　但也没有再靠近。


第26章 喜欢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一声难受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