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分类:2026

作者:朝卿尘
更新:2026-05-14 19:39:20

  宋砚没有回头。
  “水……”宋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高烧特有的虚弱,“哥……水……”
  宋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走到房间角落的迷你吧台,倒了一杯温水。
  他走到床边,没有看宋柏的脸,只是将水杯递到那只从毯子里伸出来的、微微颤抖的手附近。
  宋柏烧得视线模糊,凭着本能伸手去接,指尖却虚软无力,差点将水杯打翻。
  宋砚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稳住了水杯。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柏滚烫的手背。
  那温度灼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将杯沿凑到宋柏干裂的唇边。
  宋柏像是久旱逢甘霖,急切地、小口地啜饮起来,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有水渍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没入颈间凌乱的毯子里。
  喝完水,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瘫软下去,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宋砚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垂眸,看着少年潮红未退的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泪痕。因为发烧,宋柏的睫毛被汗水濡湿,黏在眼睑上,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脆弱和……易碎感。
  “宋柏......”
  宋砚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像质问,更像一种陈述。
  宋柏烧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宋砚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清晰地落在他身上。
  “嗯……”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宋柏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朝着那片带来安全感的阴影蹭了蹭,额头几乎要碰到宋砚垂在身侧的手背。
  “哥……”
  这一声依赖的呜咽,带着全然的信任和脆弱,像羽毛轻轻扫过,却比之前任何刻意的讨好或尖锐的指控都更具力量。
  宋砚看着他不设防蹭过来的动作,看着那烧得通红、却全然依赖着他的脸颊,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这份亲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滚烫的体温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把你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宋砚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话语的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地剖析着现实,“就是你想要的?”
  宋柏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这样复杂的问题,他只是觉得难受,觉得冷,觉得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热源。他听不懂那些深意,只捕捉到了“想要”两个字。
  他用力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头发摩擦在枕头上,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不想……难受……哥,我冷……”
  他蜷缩起来,薄毯下的身体微微发抖,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在潮红的皮肤上愈发显眼,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和失控。
  宋砚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眸色似乎暗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问话。
  房间里只剩下宋柏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喜欢我,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阴影笼罩住宋柏烧得通红的脸。
  “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宋砚终究还是没有离开。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之前助理送来的、关于林家后续合作意向的文件夹,翻看起来。他的姿态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翻阅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视线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的时间,也偶尔会过长。
  床上的人并不安分。
  高烧带来的一系列不适让宋柏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时而蜷缩成一团,喃喃喊着“冷”,时而又烦躁地踢开毯子,露出大片肌肤,喊着“热”。
  在一次特别剧烈的颤抖和呜咽后,宋砚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捡起被踢落在地上的毯子,重新盖回宋柏身上。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机械性,但在毯子边缘被仔细掖好的瞬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
  宋柏似乎感觉到了这份安抚,混乱的呓语稍微平息了一些,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追随着宋砚手部移动的方向,像寻求母兽庇护的幼崽。
  宋砚直起身,垂眸看着他。
  少年此刻的脆弱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依赖……或许也是真的。
  剥去那些算计和尖刺,眼前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用错了方法、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半大孩子。
  他想起宋柏声嘶力竭喊出的“喜欢”,想起他那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毁的疯狂。
  愚蠢,天真,而且……危险。
  但不可否认,这种不顾一切的执着,像一簇在绝境中燃烧的火焰,虽然可能焚毁自身,却也带着一种扭曲的、惊人的生命力。
  私人医生在傍晚时分又来了一次,重新测量了体温,换了退烧药。
  “温度开始降了,但还会反复,夜里需要有人看着。”医生谨慎地交代,“注意补充水分,最好喝点清淡的粥。”
  宋砚颔首,送走医生。
  他回到房间,看着床上似乎睡得更安稳一些的宋柏,拿出手机,拨通了宅邸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宋母。
  “妈,”宋砚的声音听不出异常,“宋柏在我这里,同学聚会,喝多了,有点不舒服,今晚住我这边,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宋母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未多想,只是叮嘱了几句:“怎么喝那么多?这孩子……那你照顾好他,让他以后少喝点。”
  “嗯。”宋砚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不需要为宋柏编造太多合理的借口,一个简单的解释,对于并不那么关心细节的宋家长辈来说,已经足够。
  夜色渐深。
  城市华灯初上,透过窗户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宋砚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在沙发里闭目养神,高大的身影在暧昧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柏醒了。或者说,是被渴醒和饿醒的。
  高烧退去一些,带来了大量的汗液流失,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
  “水……”他沙哑地出声,声音微弱。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沙发上的身影动了。
  宋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扶住宋柏摇摇欲坠的肩膀,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宋柏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靠在宋砚坚实的手臂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他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灯光昏暗,宋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在阴影中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耐心?
  “哥……”宋柏小声叫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宋砚没有回应,只是等他喝完水,将空杯子放到一边。
  “医生说要吃点东西。”宋砚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我让人送了粥上来。”
  很快,酒店服务生送来了清淡的鸡丝粥和小菜。
  宋砚将餐车推到床边,却没有要喂他的意思,只是示意他自己吃。
  宋柏努力支撑起身体,拿起勺子。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舀起一勺粥,颤巍巍地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一丝暖意和力气。
  他吃得很慢,偶尔偷偷抬眼去看宋砚。
  宋砚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似乎留给他一个独自进食的空间,又像是在监视,确保他完成这项“任务”。


第27章 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
  这种沉默的、不带温情的照顾,让宋柏心里五味杂陈。
  他宁愿宋砚骂他,打他,也好过这种看不透的平静。
  这让他觉得,自己昨晚的疯狂和此刻的狼狈,在对方眼里,或许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他吃完小半碗粥,实在没什么力气了,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他小声说。
  宋砚转过身,看了一眼餐车上的碗,没说什么。他走过来,按了服务铃,让人收拾干净。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柏重新躺下,身体虽然依旧不适,但比之前高烧昏沉时已经好了太多。
  理智回笼,昨夜和今晨的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羞耻、难堪、后怕……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不敢再看宋砚。
  他拉高毯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哥……”他闷闷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谢谢。”
  谢谢你没有把我丢在那里不管。
  谢谢你去而复返。
  谢谢你的……粥。
  宋砚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小团,没有回应这声迟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感谢。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烧退了就休息。”他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明天早上,司机会送你回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房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他走了。
  毯子下的宋柏慢慢探出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脆弱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他赌对了。
  宋砚没有把他丢下不管,甚至……默许了他的靠近。
  从那天起,宋柏开始了他的“死缠烂打”。
  他精准地掌握着宋砚的作息时间。每天早上,宋砚的司机准时出现在宋家别墅门口时,宋柏已经穿戴整齐地等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顺路买的、宋砚常喝的那家美式咖啡。
  “哥,早上好。”他拉开后座车门,自然地坐进去,将咖啡递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依赖的笑容。
  宋砚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接过咖啡,并不言语,继续看手中的平板电脑。
  宋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一些学校里无关痛痒的趣事,或者抱怨几句课业繁重,声音不高,不会打扰到宋砚,却又确保自己的存在感无法被忽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