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态（近代现代）——朝卿尘

　　“去沙发上躺着。”他说，“饭好了叫你。”
　　宋柏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还想说什么。
　　宋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宋柏读懂了——别讨价还价。
　　他瘪了瘪嘴，忽然踮起脚尖，在宋砚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快到宋砚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过身，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了厨房。
　　“那我去躺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你快点哦。”
　　宋砚站在厨房里，伸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温热的，湿了一点点，大概是宋柏在外面跑了一天，嘴唇上还带着一点汗意。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做饭。
　　宋柏跑到沙发边上，一头栽下去，脸埋进抱枕里，闷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他以前没注意过这道裂纹，大概是今天才发现的。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厨房门口。
　　厨房的门开着，能看到宋砚的背影。
　　那件白色短袖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一小块，贴在他的肩胛骨上，透出里面浅浅的肌肉线条。他正在切什么东西，右手握着刀，左手按着食材，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地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宋柏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茶几上够到手机，举到面前。
　　手指划拉几下又关上，侧躺着身子，眼神一直盯着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
　　就这么躺着，还真有点困了，这个时候他是看见宋砚从里面走了出来，慢慢走到自己面前再蹲下。
　　四目相对，宋柏困得有些发懵的眼睛里映出宋砚的脸。
　　宋砚伸手把他眼睛上的碎发拨到一边，可能是刚刚洗过手，也可能是室内温度开得比较低，他的手很凉，宋柏被冰了一下，刚刚的困意瞬间消散。
　　这时，他才注意到宋砚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
　　“嗯。”宋砚轻轻嗯了声并收敛了情绪，“起来吃饭了。”
　　宋柏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跟在宋砚后面去书房拿碗筷。
　　宋砚做了三菜一汤，土豆炖牛腩，西红柿炒鸡蛋，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盘炒青菜。
　　宋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随便做了几道菜，”宋砚吧盛好的饭递过去，“汤是今天下午回家妈妈给打包的。”
　　宋柏喝了一小口，闻言疑惑：“哥，你今天还回家了？”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回去了一趟，味道怎样？”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宋柏又喝了两口汤，才把碗放下。
　　汤的味道确实跟家里厨房端出来的一模一样，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鲜融在一起，不浓不淡，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哥，你回去干嘛了？”宋柏夹了一块牛腩，边嚼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宋砚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拿了几份文件。顺便跟妈说了下周出去的事。”
　　宋柏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跟她说了？”
　　“嗯。”
　　“她说什么？”
　　“她说让你注意安全，别中暑。”宋砚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还说你瘦了，让我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宋柏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朵尖红红的，没说话。
　　宋砚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在客厅里慢慢荡开。宋柏吃了两碗饭，把桌上的菜扫了一大半，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撑了。”
　　宋砚站起来收碗，宋柏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收碗、洗碗、擦灶台。白色短袖的后背那块汗湿的痕迹已经干了，但布料皱皱的，贴在肩胛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哥哥。”宋柏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回去，妈有没有问你别的？”
　　宋砚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问了。”
　　“问你什么？”
　　“问你最近怎么样，开不开心，胖了还是瘦了。”宋砚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宋柏，“我说你很好。”
　　宋柏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我下周见到她，要跟她说哥哥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他说，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卧室跑，“我去洗澡！”
　　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第161章 对宋砚是什么感情
　　宋柏从浴室出来后，发现卧室亮着灯但是宋砚不在，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楼客厅找到了他。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宋砚抬起头，看着走廊的方向。
　　宋柏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穿着那套浅蓝色的睡衣，领口那圈白色的小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他穿的时候没注意。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肩膀上，把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大片，浅蓝色的布料变成深蓝色，贴在他锁骨的位置。
　　没拿毛巾，也没拿吹风机，就那样顶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呀？”
　　宋砚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了两秒。
　　“怎么又不吹头发？”
　　宋柏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宋砚，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走到宋砚面前，转过身，一屁股坐进宋砚怀里，后背贴着宋砚的胸口，脑袋往后一仰，靠在宋砚的肩膀上。
　　湿漉漉的头发蹭了宋砚一脸水。
　　“想陪哥哥待一会儿。”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今天好累，哥哥能不能帮我吹？”
　　宋砚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宋柏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有一滴刚好落在他鼻尖上，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珠子。
　　“毛巾呢？”宋砚问。
　　“没拿。”
　　“吹风机呢？”
　　“也没拿。”
　　宋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他一只手环住宋柏的腰，另一只手伸到茶几下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他总是在客厅的抽屉里备着毛巾，因为宋柏每次洗完头都不吹，每次都顶着一头湿发到处走，他已经习惯了。
　　“低头。”宋砚说。
　　宋柏乖乖地低下头，把脑袋伸过去。
　　宋砚把毛巾盖在他头上，两只手隔着毛巾在他头发上慢慢地揉搓。
　　毛巾很快就被水洇湿了，热度从宋砚的指尖透过来，透过毛巾，透过发丝，传到宋柏的头皮上。
　　宋柏舒服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往宋砚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哥哥。”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被毛巾盖住，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会有很多的时间陪我了？”
　　宋砚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嗯。”
　　宋柏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再和别人联姻......”
　　“我不会联姻。”
　　“真的吗？”
　　“真的。”
　　宋柏不说话了。
　　宋砚的手在他头上慢慢地揉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毛巾把头发上的水分吸走了大半，宋柏的头发不再滴水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的湿发，贴在他的额头上。
　　宋砚把毛巾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
　　“坐好。”
　　宋柏乖乖地坐直了身体，但还坐在宋砚怀里，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宋砚也没让他挪，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的发丝拨开，让热风吹到头皮上。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宋柏闭上眼睛，脑袋微微歪着，享受着宋砚的手指在他头皮上移动的感觉。
　　热风暖暖的，吹得宋柏整个人都软了，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靠，最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宋砚身上。
　　宋砚由着他靠，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把最后几缕湿发吹干。
　　他关了吹风机，把机器放在茶几上，用手拨了拨宋柏的头发。
　　干了，软软的，蓬蓬的，从指缝间漏下去，像一团棉花。
　　宋柏没动，还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宋砚问。
　　“没有。”宋柏睁开眼睛，从宋砚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身，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
　　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宋柏看着宋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很深，很安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但他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很深很深的、被刻意压住的东西。
　　“哥哥。”宋柏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花。”
　　“好看吗？”
　　“好看。”
　　宋柏侧过头，顺着宋砚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窗外花园里的玫瑰在路灯的光里静静地开着，红的、粉的、白的，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呼吸。
　　“是挺好看的。”宋柏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宋砚脸上，“但没有哥哥好看。”
　　宋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柏笑了，伸出手，食指轻轻碰了碰宋砚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宋柏的手指刚好碰到了。
　　“怎么皱眉头，哥哥？公司的事情忙完了不应该开心吗？”
　　宋柏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却被宋砚捉住手，他撞见宋砚深邃的眼神，疑惑地歪了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