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界骄子:被死对头掰弯后我逃了(近代现代)——奈何的雪

分类:2026

作者:奈何的雪
更新:2026-05-11 19:39:12

  沈恪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的老花镜滑到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睡过。
  “各位,”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沉稳,“今天这个会,只谈一件事。天衡接下来怎么走。”
  没有人接话。
  “顾明轩的事,检察院已经立案。我们内部的倒查也启动了。”沈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过去五年,顾明轩经手的所有项目、签署的所有文件,都要重新审查。这项工作,由风控部牵头,外部审计配合。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自己,都要接受问询。”
  一个资深合伙人举手:“沈老,这样做的话,天衡的业务至少停滞半年。客户会怎么想?”
  “客户会怎么想,取决于我们怎么做。”沈恪摘下眼镜,擦了擦,“如果我们遮遮掩掩,客户会觉得我们在包庇;如果我们主动揭开盖子,客户至少会觉得我们有担当。”
  会议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江屿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发言的资格——以他现在的身份,能坐在这里已经是破例。但沈恪在会前特意让孙浩通知他,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另外,”沈恪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他看向了江屿白的方向,“关于江振华先生的事,律所会在合适的时机发表正式声明。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屿白身上。有审视,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那么一两个人眼底藏着微妙的不安。
  江屿白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会议结束后,沈老把他单独留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律师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疲惫。
  “先把父亲的案子跟完。”江屿白说,“法院那边的程序,我想亲自参与。”
  “应该的。”沈恪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个,你看看。”
  江屿白翻开,是一份聘书。天衡律所,高级法律顾问,直接向风控委员会汇报。
  “这不是我的意思。”沈恪在他开口之前就堵住了他的话,“是秦司珩在手术前签的。他当时意识还模糊清醒,断断续续说话起草的这份东西,交给了董事会备案。”
  江屿白的手指在聘书封面上停了一下。
  “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如果你不愿意——”沈恪顿了顿,“他说他不会勉强。”
  “我知道了。”江屿白将聘书合上,“我考虑一下。”
  沈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从律所出来时,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被路灯照得发亮。江屿白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地铁,只是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他想起父亲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父亲在电话里说:“小白,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很忙,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去看你了。”
  他说:“没事,爸你忙。”
  父亲沉默了一下,又说:“这个项目做完,爸带你去海边玩。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他说:“好。”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电话是父亲从岭城一中的实验室里打的。那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地质数据的问题,已经和顾明轩的人起了冲突。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和一个上小学的孩子约定了下一次见面。
  那个约定,永远没有实现。
  江屿白在路口停下,仰起头。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路灯的光芒在雪地上铺开,像一片沉默的海。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消息:“江哥,顾清妍的墓弄好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回:“明天吧。”
  又过了几秒,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不知道该对顾清妍说什么。一个被他父亲用命救下、又因为愧疚而自杀的女人。恨她吗?似乎没有立场。原谅她吗?似乎也没有资格。
  他能做的,只是去她的墓前站一会儿。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确认——确认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
  走到天衡律所准备的公寓楼下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秦司珩站在单元门口,左臂还吊着绷带,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大衣,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身后的雪地融为一体。他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
  “你怎么来了?”江屿白先开口。
  “有些事,想当面说。”秦司珩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
  “你可以打电话。”
  “电话里说不清楚。”
  江屿白没有接话。他等着。
  秦司珩沉默了一会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你把它修好了。”他看着表盘上那道细小的裂纹,“玻璃换了,但表盘上这道痕去不掉。”
  “不用去。”江屿白说。
  秦司珩的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递过来。
  “还给你。”
  江屿白没有接。
  “我说过,旧的那块我拿去修了。修好了就是我的。”
  秦司珩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去。他把表重新放进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还有一件事。”他说,“律所那份聘书,你看了?”
  “看了。”
  “如果你不想留下——”
  “我没说不想。”江屿白打断他,“我说的是考虑。”
  秦司珩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好。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左臂的伤势让他整个人的重心都有些偏,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江屿白看着他的背影。
  “秦司珩。”
  那个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手腕上的疤,”江屿白的声音很轻,“是怎么回事?”
  沉默。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没什么。”秦司珩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红痕已经消退了,但他记得那个力道。在救护车上,秦司珩攥着他,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林素云说的话:“他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旧伤疤,大概三厘米长,很细,已经褪色了。时间大概在四到五年前。”
  四到五年前。顾清妍“死”了,他父亲死了,秦司珩升了合伙人,然后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他没有死成。所以那道疤留了下来,像一道沉默的、不肯愈合的伤口。
  江屿白站在雪地里,过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他一级一级地爬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到家门口时,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的手指碰到了另一件东西——那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岭城一中,校门口,4月12日”。
  他没有把纸条拿出来。他只是隔着布料,用指尖按了按那个位置。
  门开了。
  屋里很黑,他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秦司珩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秦司珩问他“在吗”,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锁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案子还没结束,父亲的名誉还没恢复,天衡那摊子事也还没理清。他有太多事情要做,有太多债要还。
  至于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那些在救护车上、在火场里、在每一个对视的瞬间悄悄滋生的东西——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一切。
  他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口袋里,那块新表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留给秦司珩的那块新表,背面是空白的。而秦司珩还给他的这块旧表,背面的“江”字还在。
  那个人,没有把字磨掉。
  江屿白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雪。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雪还在下。
  天又快亮了。


第51章 旧案新痕
  天衡的内部调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沈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整合出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审查报告。报告里详细列出了顾明轩在过去五年间经手的二十七个项目,其中涉及违规操作的就有十一个。数字触目惊心,但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被掩盖的细节——伪造的客户签字、篡改的审计报告、被删改的会议纪要。每一项都像一块砖,严丝合缝地砌在那堵名为“顾明轩”的墙上。
  江屿白坐在沈恪的办公室里,翻看着这份报告的副本。窗外是阴天,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纸页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
  “你父亲的那个项目,也在里面。”沈恪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第四部分,第三章 节。你自己看。”
  江屿白翻到那个位置。标题是“新城开发区项目技术争议事件调查报告”,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线、涉事人员、违规行为描述。他看到了父亲的名字,也看到了顾清妍的名字,还有顾明轩。三个人,被这份冰冷的报告钉在了同一页纸上。
  “顾明轩的人还在垂死挣扎。”沈恪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的律师团队昨天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对部分证据进行重新鉴定。他们想拖时间。”
  “拖时间对谁有好处?”江屿白合上报告。
  “对他们没有好处,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沈恪站起身,走到窗边,“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舆论降温,拖到关键证人改变主意,拖到有人顶不住压力。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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