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哄好那个疯批剑尊(玄幻灵异)——宁玉髓

分类:2026

作者:宁玉髓
更新:2026-05-07 21:12:34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一直退到窗边。他转过身,手撑在窗台上,死死地撑着。
  他没开门。可他也没走开。就站在窗前,站在那个离山脚最近的地方。
  他闭上眼,终于放开了神识。
  那道气息还在山脚下,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微弱,固执,像一盏快灭的灯,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就是不肯灭。
  裴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气息在发抖,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他猛地睁开眼,弯下腰,一口血呕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溅在地上,溅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把心魔的咆哮压下去。
  他把自己神识收回来,收得死死的,一丝一毫都不放出去。
  不能再听了。再听就忍不住了。
  他直起身,站在窗前。手指抠着窗台,指尖已经磨破了,血渗出来。他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紧。
  他“看”不见那道气息了。可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儿。跪在雪地里,跪在他门下,等着他开门。
  他不会开的……不会……
  裴寂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棂上。
  雪越下越大。
  温让跪在山门前,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膝盖已经没知觉了,腿也麻了,整个人像被冻在雪地里。嘴唇是紫的,脸色是青的,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可他还在那儿跪着。
  他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扇门关着,从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雪地上出现了一个人。
  掌门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从风雪里走出来。他走到温让身边,低头看着他,眉头皱得很深。
  他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温让肩上。
  大氅还带着体温,暖烘烘的。温让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没认出他是谁。
  掌门蹲下身,看着他。
  “傻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回吧。”
  温让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掌门师伯。”
  “嗯。”
  “弟子……”温让的声音断了一下,“弟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掌门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孤绝峰顶。峰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天。
  他低下头,看着温让。那孩子跪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不肯熄灭的光。
  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你没做错什么。”
  温让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掌门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孩子。”他的声音很轻,“他……不会见你的。”
  温让抬起头,看着孤绝峰顶。
  那扇门关着,从始至终,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夜诊(跟主线无关)
  深夜,裴寂闭目调息,温让推门进来。
  温让:师尊,该换药了。
  裴寂:不必。
  温让(走过去,自然地抓住他手腕):经脉又堵了两处,还不必?
  裴寂(没抽手):……
  温让(低头诊脉,忽然皱眉):您这心跳怎么这么快?心魔又犯了?
  裴寂(别过脸):……没有。
  温让(把完脉抬头,两人离得很近):那怎么跳成这样?
  裴寂(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离太近了。
  温让(愣了一瞬,笑了):哦。那弟子远一点?
  裴寂没说话,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走。
  温让:师尊?
  裴寂(闭上眼):……就这样诊。


第71章 心死得邦邦硬
  天亮了。温让睁开眼,看见的是杂役峰那间旧屋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去年晒的,忘了收,已经黑成几团硬疙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有人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雪往脸上扑,冷得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他躺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可他还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阿福坐在床边,眼睛红通通的,鼻子也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他见温让睁了眼,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碗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让哥,喝口水。”
  温让没接。他盯着房梁,不说话。
  阿福把碗搁在桌上,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剑尊他怎么这样?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他就真不管你?以前他对你多好,给你吃的,教你练剑,还当众说你是他徒弟。这才多久,翻脸就不认人了?”
  温让慢慢转过头,看了阿福一眼。那眼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阿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小了下去。
  “让哥……”
  “别说了。”温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可语气硬邦邦的。
  阿福闭嘴了,坐在那儿抠手指头,抠得指甲边上起了皮。
  门口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温让侧过头,看见安静站在门槛外面,浑身是雪,后腿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它看见温让醒了,跌跌撞撞跑进来,前腿搭在床沿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温让的手冰凉,安静的鼻头也是凉的,蹭在一起,谁也不嫌谁冷。它拱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湿漉漉的。
  温让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安静又拱了拱,拱到他胳膊底下,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贴着他,一动不动。它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阿福在旁边看着,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温让躺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阿福想扶他,他挡开了。他自己靠着墙坐好,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安静。
  安静仰着头看他,尾巴夹着,耳朵耷拉着。
  “我要走了。”温让说。
  安静愣了一下,一口咬住他的袖口,牙齿刺进布料里,死死地咬着。
  阿福也愣了:“走?去哪儿?”
  温让没答。他低头看着安静,安静咬着袖子不肯松,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哭一样。
  “松开。”温让说。
  安静不松。
  “听话。”
  安静还是不松。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温让没再说话,就看着它。安静咬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往后退了一步,浑身发抖,眼睛还是湿的。
  阿福急了:“让哥,你去哪儿?外面那么冷,你身上还有伤,你能去哪儿?”
  温让掀开被子,下了床。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床架子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脚底板踩在地上,凉气从脚底往上窜,他打了个哆嗦,咬着牙没吭声。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
  柜子里空荡荡的,就几件旧衣裳,都是他以前在杂役峰穿的。他去了孤绝峰之后,这些东西就再没动过。
  他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动作很慢,叠得很仔细,边角都捋平了。
  阿福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温让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裂了缝的玉佩,放在衣服上面。
  他又摸出掌门给的客卿令和那张卷宗,搁在旁边。
  最后,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小炉香,那是他走之前做的定魂香,一直没送出去,也没舍得扔。
  他看了一眼那炉香,把它也放进包袱里。
  阿福数了数,几件衣服,一块破玉佩,一个令牌,一炉香。就这些。他在孤绝峰待了那么久,走的时候能带走的就这点东西。
  “让哥,那些丹药呢?剑尊给你的那些,还有灵石,还有那本……”
  “不带了。”温让打断他。
  他把包袱皮四角拎起来,打了个结。包袱很小,瘪瘪的,背在肩上轻飘飘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静。安静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你留下……”温让说,“留下陪他。”
  安静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刀子刮在石头上。
  温让没再看它,推门走了出去。
  掌门站在山门口,背着手,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温让走过来。
  那孩子脸色白得跟雪一样,嘴唇发紫,走路还有点晃,可背挺得笔直。包袱挂在肩上,小得可怜。
  “掌门师伯。”温让在他面前站定,鞠了一躬。
  掌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想好了?”
  “嗯。”
  “不后悔?”
  温让没答。他转过身,对着孤绝峰的方向站住了。峰顶埋在雪里,什么都看不见。那扇门关着,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开过。他知道,从今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开了。
  他站了一会儿,弯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干干的,没有泪。
  阿福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袖子擦了一回又一回。
  “让哥,你到了记得捎个信儿。”
  温让没答应。他把包袱重新背好,看了阿福一眼,又看了掌门一眼。
  “走了。”他说。
  他转身就往山门外走。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衣摆吹得猎猎响。
  “温让。”掌门忽然开口。
  温让停下来,没回头。
  “你恨他吗?”
  温让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从山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扑在他腿上。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不恨。”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刮散了,也不知道掌门听没听见。
  他走出山门,一步踏入风雪里。雪花往脸上扑,他眯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包袱很轻,轻得好像什么都没装。可那玉佩硌在背上,硬邦邦的,一下一下戳着他。
  他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孤绝峰在风雪里模模糊糊的,只剩下一个灰白的影子。那扇门,从始至终,没有开过。
  温让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把他走过的脚印一个一个填平。身后的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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