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捡了个自卑不安小狗后(近代现代)——银杏树下的乌克丽丽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7 20:37:48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温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生疼。
  “但你别想一个人跑。”路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温砚一个人能听见,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温砚,我不答应。”
  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全班起立,温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手指冰凉,耳朵尖却在发烫。
  路野也站了起来,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温砚不敢看他,把目光钉在黑板上方的国旗上,红色黄色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
  坐下之后,温砚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看课文,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垂眼,盯着课本第九十七页左上角那个单词——distance。
  距离。
  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个词抄了一遍,字母写得很工整,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四线三格里。distance,d-i-s-t-a-n-c-e,九个字母,念作“迪斯坦斯”,意思是距离,遥远,疏远。
  他正在计划的事情,就是用距离和时间,把路野从他心里连根拔起。
  可是刚才路野说“我不答应”的时候,他心脏那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是雀跃,是欢喜,是压抑了将近两年的感情在那一秒找到了一个裂缝,疯狂地往外涌,差点把他所有的伪装都冲垮。
  温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个计划又重新过了一遍。
  分科,分班,考去不同的城市,让时间和空间稀释一切。
  他学过化学,知道浓度差是扩散的动力,只要拉开距离,那些疯狂生长的感情就会像过饱和溶液里的溶质一样,慢慢析出,沉淀在底部,最终变成一层可以忽略不计的薄薄结晶。
  理论上是这样。
  物理老师说过的,任何运动都遵循基本规律,人的心大概也不例外。
  温砚睁开眼,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开始抄英语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语法笔记。
  路野没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写数学卷子。
  温砚余光瞥见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砚把目光收回,继续抄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午休时间被默认为吃饭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拿出饭盒或者从桌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温砚把课本合上,正准备从桌兜里拿饭盒,一个不锈钢保温桶被咚地一声放到了他桌上。
  路野另一只手里拿了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正在拧盖子。
  温砚看着面前这个保温桶,蓝色的,外面套着保温袋,袋子上还贴了个小标签,标签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温砚,莲子银耳羹,忌:空腹食用”。
  路野家的标签。
  路野的妈妈做饭好吃,尤其擅长煲汤,这是温砚从记事起就知道的事。
  小时候他每天放学都去路野家蹭饭,路野妈妈总是笑眯眯地多盛一碗,说“砚砚多吃点,太瘦了”。温砚的妈妈也经常给路野送点心,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走动。
  温砚开始疏远路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去路野家吃饭了。
  一开始找借口说作业多,后来干脆把晚饭时间挪到放学前的课间,吃个面包算一顿。
  路野妈妈问起来,他就说学校食堂伙食好,想跟同学一起吃。
  路野妈妈信了,还特意给他打包了几次汤让他带去学校。
  温砚每次都接过来,说过谢谢,然后转手放进书包里,等回到家汤已经凉透了,再倒掉。
  不是不想喝,是不敢。路野妈妈汤里的每一口都像是家的味道,他怕自己喝了就会心软,就会想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日子。
  他已经狠下心疏远了,不能半途而废。
  “我妈煲的。”路野拧开自己的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当归和枸杞的香气。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吃掉,表情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喝。”
  温砚喉咙动了动,把目光从路野的勺子上移开。
  “我不饿。”他说。
  路野没理他,把他面前那个保温桶的盖子也拧开了。
  盖子一打开,热度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是银耳莲子羹,熬得浓稠,银耳已经炖得软烂,莲子颗颗饱满,汤面上还飘着几颗红枸杞。
  温砚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耳朵尖立刻红了。
  路野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没笑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好像在看一只明明馋得不行还假装高冷的猫。
  他把保温桶往温砚面前推了推,又把一把白瓷勺子放在桶沿上。
  “你不想喝,你的胃想喝。”路野说。
  温砚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一动不动。
  路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叠好,放在保温桶旁边。从小就这样,温砚吃东西容易弄脏衣服,路野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纸巾。
  温砚想起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路野也是这样,在他桌上放了瓶牛奶。
  他没有喝,把牛奶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路野桌上。
  第二天路野又放了一瓶,他还是没喝。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学期,路野每天早上都会在他桌上放一瓶牛奶,而他每次都会原样放回去。
  那一个学期的牛奶,最后都去了哪里,温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记得有一天下雨,路野没有来学校,他桌上那瓶牛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盯着那瓶牛奶看了整整一节课,最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牛奶藏进了书包里。
  那瓶牛奶他最后也没有喝。过期三个月后,他才终于舍得扔掉。
  “就算你不选理科。”路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也别想跟我分开。”
  温砚猛地抬头,对上路野的目光。
  十六岁的路野眼里的认真太重了,重到温砚觉得自己撑不住,随时会被压垮。
  他想说你凭什么,想说这不公平,想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路野已经低下头去喝汤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温砚拿起勺子,在保温桶里搅了搅。银耳缠在勺子上,糯糯的,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终于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的。
  从舌尖一路甜到胃里,再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眼眶,烫得他想流泪。
  旁边传来路野心满意足的一声叹息。
  温砚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银耳莲子羹。
  他把保温桶盖子拧好,用纸巾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所有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好像只要做得足够专注,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在发抖。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路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他面前的保温桶拿过去,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塞进书包侧袋里。然后他转过身去跟后面的赵一鸣说话,笑得很大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温砚看着他笑起来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在那层光里看到了很多个路野重叠在一起——六岁的路野摔倒了哭鼻子,九岁的路野教他骑自行车然后两个人一起摔进花坛,十二岁的路野在小升初考试前夜给他发消息说“明天加油,考完了请你吃冰”。
  每一个路野都是他喜欢的样子,每一个路野都在他心里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他本来以为用时间和距离就可以抹平。
  温砚慢慢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他抄了三遍的单词。distance,d-i-s-t-a-n-c-e。
  也许有些东西,是距离也无法稀释的。

第71章 番外竹马竹马3
  周五一早,分班志愿表准时收齐。
  温砚周三夜里就填好了自己那份,在理科一栏利落打勾,签上名字,折得方方正正,压在牛津词典下,妥帖放在桌角。
  他的计划清晰得近乎刻板:周五交表,等分班结果,再按部就班走完高中剩下的两年。
  路野那张——原本是温砚的表格,被路野抢去签了名。周三放学,温砚去路野桌上拿了回来。
  理科的勾还在,路野的签名也清晰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捏着橡皮一点点擦去那道张扬的字迹,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
  心跳莫名快得反常,像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明明学校早说过表格可修改,只要周五前上交就行。
  他的计划,本就没有半分错处。
  路野没再找他要表,也没再提选科。两人的相处退回所谓的“正常”——温砚不开口,路野便也不勉强。
  只是每天清晨,那瓶玻璃瓶牛奶依旧准时出现在温砚桌角,壁上凝着细密水珠,在初夏的闷热里凉得扎眼。
  温砚照旧把牛奶放回去,只是指尖总会在瓶身多停两秒。
  这细微的变化,他自己没察觉,路野却看得一清二楚。
  周五温砚踏进教室,第一眼便看见桌上放着的不是牛奶,而是一张填好的分班志愿表。
  字迹工整,姓名:路野,学号:20240217,选科:理科,签名:路野。下方还有一行沉稳有力的笔迹,是路野父亲的签名——同意。
  温砚拿起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不是自己的。
  他转头看向路野。少年靠在椅背上转笔,晨光落在肩头,白衬衫被染得发亮。察觉到目光,路野侧过脸,四目相对。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
  “你那张,我帮你交了。”路野声音很轻,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班主任说表格一式两份,我这份留着,你那份……想知道去哪了?”
  温砚的心跳骤然提速。
  “交上去后,我让赵一鸣从办公室帮我拿了回来。”路野坐直身子,从笔袋下抽出一张折得小巧的复写纸,缓缓展开推到他面前。
  薄纸上的红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姓名温砚,选科理科,而最下方的学生签名处,除了他的名字,还紧跟着三个字:
  路野。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路野的字迹张扬肆意,像一道温柔的括号,将温砚的名字牢牢圈在中间。
  温砚盯着那行签名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人渐渐坐满,早读铃响,课代表的领读声汇成一片嘈杂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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