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捡了个自卑不安小狗后(近代现代)——银杏树下的乌克丽丽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7 20:37:48

  可这句童言,却成了一根细刺,扎在心底多年,从未拔去。
  他的郁结是什么?
  是君臣有别,是师生分际,是身为太傅,不该对亲手教出的帝王动了私情,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的心思。
  可路野说,跑不掉的。
  温砚将那封未写完的辞官折子叠好,压进抽屉最深处。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茶汤入喉,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滚烫又不能言说的情愫。
  他是太傅,是臣子。天一亮,便要上朝理事。
  大雪落了整夜,清晨积雪没踝。温砚四更起身,换上朝服,用过早膳便乘轿入宫。
  天色未明,朱雀大街只有早市商贩与上朝官员,轿行雪地缓滞。
  他靠在轿壁闭目,脑中过着今日朝会议事:均田令昨日已呈御览,今日户部尚书会提请审议,他需适时帮衬,毕竟法令细则皆出自他手;西北军饷短缺,冬衣尚缺五千套,户部与兵部必起争执,他需提前筹谋对策。
  诸事在脑中梳理清晰,他才稍稍松气。
  他的心向来如精密算盘,分毫不乱,既能在朝堂周旋自如,也能将不该有的心思锁死心底,半分不露。
  可自路野在宣政殿说出那句“跑不掉的”,他心底的锁,便松了。
  这三字如魔咒,日夜盘旋在耳畔。他不知答案,更不敢奢求结局。
  轿至宫门前,温砚整衣稳步入宫。雪后宫城静谧,朱墙映白雪,艳如凝血。道旁松枝覆雪,风过便落一阵雪雾。
  行至宫道,迎面遇上左相赵崇远。
  这位三朝元老,看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如老狼窥伺闯入领地的幼兽。他素来不满温砚年少居高位,只是碍于帝心,未曾明着发难。
  “太傅来得早。”赵崇远拱手,语气平淡疏离。
  温砚从容还礼:“相国也早。”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将至宣政殿,赵崇远忽然驻足,侧头看向他,笑意凉薄:“太傅,老夫有一事不解。天子年少,正该亲贤臣远佞幸,太傅身为帝师,反倒成了陛下身边最亲近之人,这是为何?”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佞幸”二字,虽未明说,却字字戳心。
  温砚面色未改,目光平静:“相国教诲有理。只是臣也想问——天子亲近臣工,是臣之过,还是天子之过?”
  赵崇远笑意一僵。
  “臣无法择天子心意,却能守为臣本分。”温砚声线平稳,字字铿锵,“臣以圣贤之道辅君,以忠君之心理政,自问无愧天地圣恩。至于旁人非议,臣管不着,亦不屑理会。”
  他微微颔首,抬步踏入宣政殿。
  殿内已有大臣等候,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温砚站定自身位置,持笏垂眸,神色沉静,攥着笏板的手指却泛白,指节因用力隐隐作痛。
  赵崇远的话,精准刺中他最隐秘的痛处。
  佞幸。
  史书里这二字,从来指向与君主有暧昧私情的臣子。他读史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冠上这般揣测。
  他有治世之才,策论为太学范本,修法令利国惠民,教出的帝王为朝野称道,这些功绩,无人可抹杀。
  可他也确实,对路野动了君臣之外的心思。
  这便是他无法全然理直气壮的缘由。
  嘴上冠冕堂皇,心底却虚浮难安。赵崇远的指责,竟有几分戳中真相——他的确受了帝王偏爱的荫蔽,享了这份偏爱带来的权位,却未曾真正拒绝。

第76章 番外皇帝与太傅4
  温砚闭上眼,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朝会在五更天准时开始。
  路野坐在御座上,冕旒上的珠串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在朝会上的样子和在暖阁里判若两人,不再有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灼热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君主的沉稳和威严。
  户部尚书率先提出均田令草案,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温砚站在文臣队列中,等到合适的时机出列,将草案的要点条分缕析地陈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清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连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几个大臣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路野坐在御座上,垂眸看着自己曾经的先生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
  官服勾勒出温砚挺拔的身形,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侧头,让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冕旒的珠串在路野眼前轻轻晃动,透过那些晃动的珠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也是在这座大殿里,他第一次登基、第一次主持朝会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是温砚站在文臣队列的第一位,用一道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告诉他——陛下,你可以。
  他是温砚一手教出来的。
  他的帝王之术、治国之道、御下之方,全都来自这个人。可这个人教会了他一切,唯独没有教他,如何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温砚自己也不会。
  路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准了均田令的推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温砚退回队列中,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路野准这部法令不全是因为他,路野有明君的格局和决断力,这是他自己在朝堂上磨砺出来的。
  可路野看他的那一眼还是让他心头一紧,那目光里有信任、有倚重,还有别的什么。
  别的那些让他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
  朝会结束后,温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府,而是被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李德全拦住了去路。
  李德全笑眯眯地朝他打了个千:“太傅大人,陛下请您到御书房,说是有几桩要紧的政事要商议。”
  温砚看了一眼御座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跟着李德全往后宫的方向走。
  去御书房的路要经过乾明门,穿过一道长长的廊桥。
  廊桥两侧是结了薄冰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温砚走得不快不慢,身后没有跟任何人,只有李德全在前面引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廊桥上一声一声地响着。
  他心里清楚,路野说要商议政事,不过是借口。
  均田令刚议完,兵部和户部还在扯皮军饷的事,这两桩事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不需要单独召他到御书房去。
  可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皇帝召见臣子议事,臣子能不去吗?
  这大概就是路野的高明之处。
  他从不以私情相召,永远拿政事做借口,让温砚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是在尽臣子的本分,可每一次到了御书房,最终都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温砚在廊桥上停下脚步,望着桥下结了薄冰的湖面。
  冰层下面隐约能看到锦鲤游动的影子,红色的、金色的,在幽暗的水里缓慢地摆动着尾巴。
  他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则寓言。
  说有一尾鱼被困在冰层下面,能看到外面的光,却游不出去。它拼命地撞冰面,撞得头破血流,可冰层太厚,怎么也撞不破。
  温砚觉得他就是那条鱼。
  他知道路野对他的感情是不对的。君臣之分,师生之伦,哪一条都不允许他们越过那道线。
  可路野是皇帝,皇帝想要什么,谁能拦得住?
  他拦过,用冰冷的语气、用刻意的疏远、用一次次的辞官折子来拦,可每一次都被路野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更可怕的是,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想拦。
  他想靠近路野。
  想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想被他的目光注视,想听他用那种低哑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这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在他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发酵,膨胀到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他只是不敢,仅此而已。
  “太傅大人?”李德全在前面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温砚回过神,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御书房的门敞开着,温砚跨进门槛的时候,路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换下了朝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挺拔的身形在雪光映照下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臣温砚,叩见陛下。”温砚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路野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把门关上。”
  温砚的脊背微微一僵,但还是转身将门合上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李德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起一声沉闷的回响。
  路野转回身,看着温砚。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赤裸裸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温砚身上,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温砚几乎想转身逃走。
  但他没有动,垂着眼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一个臣子该有的姿态。
  “过来。”路野说。
  温砚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很低:“陛下有什么政事要议,臣在这里听便可。”
  路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在朝会上的威严完全不同,带着一点少年气的顽劣,又带着只有温砚才能读懂的深意。
  “太傅昨天在宣政殿说,臣怕的是天理纲常、君臣大义。”
  路野慢慢走向他,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像猎豹在逼近猎物,“朕回去想了一夜,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温砚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藏在了宽大的袖袍里。
  “天理纲常是圣人定的,君臣大义是后人写的。”路野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朕是皇帝。皇帝的意思,就是天意。”
  温砚猛地抬头,瞳孔微缩:“陛下——”
  “朕说你是忠臣,你就是忠臣。朕说你无愧于天地,你就无愧于天地。”路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得温砚喘不过气来,“朕不需要你无私于己,朕只要你——”
  路野伸出手,指尖落在温砚的胸口,隔着官服的衣料,正对着那处疯狂跳动的心脏。
  “把这里给朕。”

第77章 番外皇帝与太傅5
  温砚的脑中一片空白。
  路野的指尖在他心口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退后一步,重新变成一个沉稳的君主。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让温砚捉摸不透的平静,好像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普通的君臣对答,好像他没有用那种近乎剖白的方式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温砚看。
  “均田令的事,太傅办得很好。”路野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接下来的军饷之事,朕想听听太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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