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捡了个自卑不安小狗后(近代现代)——银杏树下的乌克丽丽

分类:2026

更新:2026-05-07 20:37:48

  轻轻展开,上面是路野自己的笔迹,没有模仿,没有掩饰,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
  温砚,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早了一个学期。

第73章 番外皇帝与太傅1
  天启十三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十月未过,长安城便落了第一场雪。
  厚重的宫墙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愈发沉默,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不动声色地吞没着这座皇城里所有的声音。
  温砚站在宣政殿外的廊下,手里握着一卷刚拟好的诏书,羊皮纸被他的手温捂得微热。
  他今年二十六岁,入朝四年,从翰林编修做到太子太傅,升迁的速度快得惊人。
  朝中有人说他才学过人,有人说他温润端方,也有人说他不过是靠着一张脸得了天家的青眼。
  温砚对这些议论从不在意。
  他在意的东西很少,少到只有一样,偏偏那样东西,是他此生最不该在意的。
  殿门被内侍从里面推开,暖阁里的热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龙涎香的气味。
  温砚垂眸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跨过门槛,身姿如青竹般笔直。他的官服是深绯色的,腰系银鱼袋,乌纱帽下的面容清隽沉静,眉目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端肃。
  年轻的皇帝坐于御案之后。
  路野今年二十岁,十八岁登基,在位已满两年。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一头墨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奏折,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别的内侍和宫人早被皇帝遣了出去,这已是近半年来不成文的惯例。
  温砚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将诏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修订后的均田令草案,臣已会同户部及中书省官员逐条审议,请陛下御览。”
  路野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人时的目光总是很慢,像一把刀缓缓出鞘,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温砚脸上时,那把刀就像忽然收了锋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隐秘的、灼热的、让人无处可逃的东西。
  “太傅过来些。”路野说。
  温砚没有动。
  路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玄色的衣摆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轻轻的声响。他走到温砚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
  温砚闻到路野身上的龙涎香,浓烈而霸道,像这个人一样,一旦靠近,便无路可退。
  “臣在。”温砚的声音平稳,目光垂落在路野的胸口,不看他的眼睛。
  路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温砚手中诏书的下沿,却没有接过去。他就着那个姿势微微低头,呼吸落在温砚的指节上,温热而绵长。
  “太傅的字,越写越好看了。”路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朕每次看太傅的字,都想把这双手留下来。”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温砚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垂着眼,感觉路野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他的手还在呈递诏书的姿势,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皇帝。
  温砚十九岁被点为太子太傅,彼时路野才十三岁,还是个会偷偷在奏折上画乌龟的顽劣少年。
  他在东宫教了他四年,教他读史、明理、治国的方略,也教他书法、棋艺、君子六艺。
  那时候路野虽然顽劣,但在温砚面前还算乖巧,会认认真真叫一声“先生”,会在温砚批改课业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研磨,会在他咳嗽的时候皱着眉让人去煮姜汤。
  那时候的君臣关系,简单而纯粹。
  一切从路野登基之后变了。
  新帝亲政的第一件事,是将温砚从翰林院调到了中书省,官升三品。
  朝臣们只道是天子念及师恩,纷纷上贺表称颂圣明。只有温砚知道,那不过是将他捆在身边的第一步。
  此后路野以各种理由将温砚留在宫中,议事要到深夜,批折子要在御书房,连用膳都要太傅陪着。
  起初温砚以为这是新帝初登基、根基不稳,需要信任之人在侧。但渐渐他发现,路野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他曾在史书上读到过。汉哀帝对董贤,陈文帝对韩子高。
  他以为自己教出了一个明君,到头来却发现,他教出的皇帝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是。
  温砚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确认这件事。
  他反复自省,反复拷问自己的良心和道义,反复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那一摞摞他亲手批注的典籍发呆。
  君臣之分,师生之伦,这是刻进他骨血里的天理纲常,他怎么可以对皇帝生出那样的心思?
  可路野看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不会骗人。
  路野靠近他的时候,他耳尖的滚烫不会骗人。路野用那种低哑的声音叫他“太傅”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不会骗人。
  他爱上了自己教出来的皇帝。
  这是一条死罪。
  “陛下。”温砚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紧绷,“请陛下过目诏书。”

第74章 番外皇帝与太傅2
  路野看了他片刻,忽然后退一步,接过了诏书。
  那一瞬间温砚几乎以为他今天会放过自己。但他想错了。
  路野接过诏书的同时,另一只手倏地扣住了温砚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刚好压在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很快,快到藏不住。
  路野低下头,看着自己拇指下那片细微的搏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太傅。”路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在怕什么?”
  温砚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官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终于抬起来,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陛下。”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怕的是天理纲常、君臣大义。陛下若还记得臣当年在东宫讲过什么,就不该如此。”
  路野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去,比外面的雪还冷。
  年轻的皇帝静静地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还有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
  “天理纲常。”路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轻,像是在品味一杯苦涩的药,“君臣大义。”
  他把诏书随手放在御案上,转过身,背对着温砚,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皇帝,而像当年东宫里那个少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
  “朕十四岁的时候,问先生,什么是忠。”
  温砚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袖。
  “先生说,忠者,尽心于事,无私于己。臣事君以忠,君待臣以礼,如此而已。”
  路野转回身看着他,目光笔直而滚烫。
  “朕今年二十岁,登基两年,从未以君威压你,从未以权术迫你。朕以为朕做到了‘待臣以礼’,可先生呢?先生可曾对朕有过半分‘尽心于事,无私于己’?”
  温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学生,他的君主,他放在心尖上不敢触碰的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当然没有“无私于己”。
  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退避、每一句冰冷的“陛下”,都藏着一个自私到极点的念头:他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万劫不复,怕世人知道当朝太傅对天子存了不臣之心。
  路野说得对。他没有尽忠,他只是害怕。
  “臣……”温砚的声音哑了,“臣告退。”
  他没有等路野应允,转身便走。
  绯色官袍在殿内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他的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一场灭顶之灾。
  “温砚。”
  身后传来路野的声音,不再是“太傅”,不再是“先生”,而是直呼其名。
  在这座皇城里,直呼臣子的姓名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宣告,霸道得不容拒绝。
  温砚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御座,脊背僵硬如弓。
  “你跑不掉的。”路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从你十九岁走进东宫的那天起,你就跑不掉了。”
  温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风雪扑面而来。
  那天夜里,温砚在府中书房坐到三更。
  桌上摊着一道未写完的辞官折子,墨迹早已干透,最后一句停在“臣才疏学浅,不堪圣恩,乞骸骨归乡”。
  他想写下去,但笔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一个字都没有多写。
  他不能辞官。
  不是贪恋权位,而是他心里清楚,如果他突然辞官,以路野的性格,一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会被翻出来,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成为朝野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言官弹劾的口实,成为路野一生洗不掉的污点。
  他什么都做不了。走不了,留不得,退无可退,进亦无路。
  窗外风雪渐歇,月色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中那株老梅上。
  梅花开了,暗香浮动,是那种清冷的、孤傲的、不与人同的香。
  温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第75章 番外皇帝与太傅3
  路野十三岁那年冬,东宫梅林落雪,他捧着《离骚》磕磕绊绊,一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翻来覆去十余遍,仍是记不牢。
  温砚坐在一旁烤火,捧着热茶,看他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低笑出声。
  少年脾气本就躁,被这一笑惹恼,啪地将书摔在石桌:“先生笑什么!这文章拗口晦涩,有什么好背的!”
  温砚放下茶杯,俯身拾起书,拂去扉页落雪,语气温和:“屈原作《离骚》,非为炫才,是胸有郁结无处排解,才诉诸笔墨。陛下背书时,不妨想想他彼时心境。”
  路野歪头思索片刻,忽然抬眼望他:“先生,你有时看着,也像心里藏着化不开的郁结。”
  温砚一怔。
  “先生笑起来好看,”十三岁的帝王认认真真道,“可先生的笑,总带着心事。你心里的郁结,比屈原还多。”
  那日温砚未答,只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陛下该继续背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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