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哥哥!!”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整个教室的小朋友都回头看过来。有几个正在哭的小朋友都被他喊得忘了哭,愣愣地看着门口。
  许星眠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从操场那头走过来,确实有点累。
  但他看到面前这张笑得像花一样的小脸,看到那双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亮晶晶的眼睛,胸口那一点点闷就散掉了。
  许知珩仰着脸看着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眼睛弯弯的,瞳孔里有碎碎的光在跳,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暖暖的春水涌了上来,把所有的冷都融化了。
  许星眠看着那双眼睛。
  他觉得自己心上那层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起来的、薄薄的、脆脆的冰,被这双眼睛看了一眼,就化了。
  不是碎掉,是化掉。
  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冬天的残雪上,无声无息的,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暖意从表面渗进里面,一点一点的,把那些又硬又冷的东西变成了软软的、温温的水。
  他嘴角弯了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许知珩的头。
  “知珩乖不乖?”
  “乖!特别乖!”许知珩用力点头,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猫,“我一直看着门口!等哥哥来!”
  王老师走过来,笑着说:“知珩确实很乖,就是一直在往门口看。”
  许知珩不好意思了,把脸往许星眠的袖子上一埋,闷闷地说:“老师你别说呀……”
  许星眠感觉到袖子被一张暖暖的小脸贴着,那种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又传到心里。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把许知珩埋着的脸从袖子里“挖”出来。
  “我看看有没有哭。”他说。
  许知珩抬起脸,眼睛亮亮的,没有哭,但是眼眶有一点点红,大概是因为太开心了。
  “我没哭!”他强调,“我可是上幼儿园的人了!”
  许星眠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嗯。”他说,“上幼儿园的人了,那我走了。”
  他作势要转身。
  许知珩立刻扑上来,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要!”
  许星眠没走。他就站在那里,让许知珩抱着他的胳膊,像抱一根心爱的木头。
  王老师在身后笑了,对许知珩说:“之恒,跟哥哥说再见吧,马上要第二节课了。”
  许知珩抬起头,看着许星眠,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哥哥,你下节课还来吗?”
  “来。”
  “每一节课都来吗?”
  许星眠看着他认真的、充满期待的小脸,点了点头。
  “每一节。”
  许知珩的脸“啪”地一下亮了。那种亮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一盏灯点亮了,现在是一百盏灯同时点亮。他笑得眼睛变成了两道小月牙,笑得鼻头皱起来,笑得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糯米小牙。
  “那我等你哦!”他松开许星眠的胳膊,退后一步,高高地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哥哥拜拜!”
  许星眠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操场那头。
  他走出去很远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脆的喊叫,穿过整个操场,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哥哥——下节课要早点来呀——”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着。
  走在他前面的一个高年级姐姐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笑了:“你弟弟呀?”
  许星眠说:“嗯。”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洋洋的骄傲。
  ——
  这一天,许星眠每一节课下课都去了。
  第二节课下课,他去的时候,许知珩正趴在桌上画画。看到哥哥来了,把画举起来给他看——画上是一个小人,头发是浅棕色的,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是哥哥!”许知珩指着小人说。
  许星眠看了看那个笑得比脸还大的小人,沉默了一秒:“我没有笑这么大。”
  “你心里笑了呀,”许知珩理所当然地说,“我心里看到了。”
  许星眠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眼睛,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又摸了摸许知珩的头。
  这一次,他的手在许知珩的头顶上停了一下,比平时多停了三秒钟。
  许知珩感受到了那只凉凉的手掌停在自己头顶上的重量。他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小猫,发出一个满足的、轻轻的声音。
  第三节课下课,许星眠去的时候,许知珩正在跟旁边的小朋友炫耀。
  “我哥哥!我亲哥哥!不是我亲的但是比我亲的还亲的那种!”
  旁边的小朋友仰着脸看许星眠,眼睛里满是羡慕。
  许星眠站在那里,被几个三四岁的小萝卜头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他不擅长被很多人看,也不擅长被很多人围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但许知珩穿过那几个小萝卜头挤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举起来给大家看:“你们看,我哥哥的手又白又凉,像玉做的!”
  许星眠:“……”
  旁边的小朋友凑过来,想摸他的手。许知珩立刻把他的手藏到身后,一脸护食的表情:“不行!这是我哥哥的手!只有我能摸!”
  许星眠被他的手藏在身后,感觉自己的手被两只小小的、暖乎乎的手紧紧握着。
  他看着许知珩挡在他身前的、并不宽阔的小小背影,心脏又跳快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不舒服。
  是因为那种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在替他把整个世界挡在外面。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许星眠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许知珩正背着小熊书包,乖乖地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双大眼睛又弯了起来,笑得像两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葡萄,亮晶晶的,甜丝丝的。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许星眠的腰。
  “哥哥!放学了!”
  许星眠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站稳了。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许知珩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回家。”
  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操场。
  中午的阳光比早晨亮了很多,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缩成了两小团,紧紧挨在一起。许知珩一路上都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我们今天学了儿歌!我学会了!我唱给你听——小燕子穿花衣——不对,是穿那个什么……”
  “我们今天中午吃的是肉丸子!好好吃!我给哥哥留了一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颗已经凉了的、被纸巾粘掉了一层皮的、形状有点奇怪的肉丸子。
  他举着那颗丸子,仰着脸看许星眠,眼睛里全是期待:“哥哥你吃吗?”
  许星眠看着那颗丸子。
  看着那双沾着油渍的小手,看着那张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那双亮闪闪的、装满了“我希望你吃”的眼睛。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那颗凉了的、被纸巾粘掉皮的、已经不圆了的肉丸子。
  “好吃吗?”许知珩紧张地问。
  “好吃。”许星眠说。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整个人都扭了起来,像一条快乐的毛毛虫。他把剩下的丸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真的好吃!”
  他们牵着手走出校门,福伯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上车的时候,许知珩忽然想起来什么,松开许星眠的手,把自己的小熊书包拽到前面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田字格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许知珩。
  写的字,整体看起来像三个喝醉了酒的小人在纸上东倒西歪。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用力,用力到纸的反面都能摸到笔痕的凸起。
  许知珩把这张纸举到许星眠面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哥!我会写我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开心。
  许星眠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一个字上。
  许。
  和他在作业本上写了一遍又一遍的、那个“许”字,是一个字。
  一样的结构,一样的笔画,一样的读音。
  许知珩凑过来,指着那个“许”字,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软乎乎的语气:“哥哥你看,这个字跟你的一样。”
  他用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星眠。他的眼睛里有光在转,嘴角弯弯的,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纯然的快乐。
  “我跟哥哥一个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好像怕说重了就会把这个事实弄碎似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大眼睛里装满了骄傲、幸福、和一点点快要溢出来的、温热的潮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我真的是哥哥的弟弟了。”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许”字,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咯咯咯的笑。
  是那种——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上去,弯到一个再也弯不上去的弧度,然后整个人就那样了,眼睛亮亮的,脸热热的,心里胀胀的——那种笑。
  傻愣愣的,但好看极了。
  许星眠看着他的笑。
  看着他从眼角到眉梢都写满了“我好开心”的那种笑。
  他忽然觉得,上午那层被许知珩融化的冰,不仅化了,还在原来的地方长出了一些新的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他伸出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田字格纸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许知珩愣住了。
  “哥哥你干嘛?”
  “收起来。”许星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知珩的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那层傻愣愣的笑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浓、更甜、更藏不住。
  他整个人扑进许星眠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哥哥你真好。”
  许星眠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许知珩的后脑勺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