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眠眠,之恒,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许星眠抬起头看着他。许知珩嘴里已经塞了半片面包,鼓着腮帮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寒假快结束了,”许父说,语气温和但认真,“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眠眠,你已经上一年级了,开学还是去学校正常上课。”许父看向许星眠。
  许星眠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他不喜欢上学,但也不讨厌——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他的情况,没有人会逼他跑步或者上体育课。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课,看书,等放学。
  “之恒呢,”许母接过话,温柔地看着正努力咽面包的小男孩,“我们给你办好了幼儿园。你跟哥哥同一个学校——小学和幼儿园在一个园区的,隔一个操场就到了。”
  许知珩把面包咽下去,大眼睛瞪得溜圆:“我……我也要上学?”
  许母笑了:“对呀,知珩五岁了,该上幼儿园大班了。”
  许知珩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他显然没有想过“上学”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们没有让适龄的孩子去上学,因为手续太复杂了。上学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属于“别的小朋友”的概念。
  而现在,这个概念忽然变得很具体,很近——近到只剩几天了。
  “幼儿园……”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点点不确定的颤抖。
  许星眠听见了。
  他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许知珩的手。
  许知珩转过头来看他。
  “我跟你在一个学校,”许星眠说,声音不大,但很稳,“隔一个操场。”
  他说“一个操场”的时候,语气好像在说“隔一道门”一样近。
  许知珩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稳稳当当的东西。他手背上那股凉凉的、熟悉的触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心里那一点点不确定的小风筝给拽住了。
  他的大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
  “嗯!”他用力点头,“那我跟哥哥一起去上学!”
  许星眠“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拿起自己的牛奶杯,慢慢地喝。
  牛奶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但许知珩看见,在蒸汽的后面,哥哥的嘴角是弯的。
  许母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她赶紧端起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把眼泪挡了回去。
  许父笑着摇了摇头,把报纸翻到下一页。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个孩子轻轻的咀嚼声。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冬天还没有过完,寒假还有最后几天。
  但许知珩已经在想上学的事了。
  和哥哥一起上学。
  隔一个操场。
  他忍不住笑了,趴到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知珩怎么了?”许母担心地问。
  许知珩从胳膊里抬起一张笑得通红的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没什么!我就是开心!”
  许星眠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样子,把脸转向窗户。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见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弧度。
  他把牛奶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第5章 不想分开
  开学的日子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到来了。
  许知珩是被福伯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翘起的黑发,福伯叫了三遍,他才发出一声含混的、长而曲折的“嗯——”,然后又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会呼吸的茧。
  许星眠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茧”。
  “知珩,该起了。”
  被子里没动静。
  “许知珩。”
  被子里还是没动静。
  许星眠想了想,弯下腰,凑近那个“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是第一天上学。”
  被子“哗”地掀开了。许知珩顶着一头炸开的乱发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先动了起来:“我知道!我没有赖床!我只是……只是在想事情!”
  他揉着眼睛,强撑着困意,一脸“我才没有不想起”的倔强表情。睡衣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小肩膀,上面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许星眠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嗯,你没有。”他说。
  许知珩这才满意了,从床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卫生间,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许星眠的手,把他也拉了进去。
  “哥哥你跟我一起洗!”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水声、牙刷杯碰撞的声音,和许知珩含着一嘴泡沫含混不清的叽叽喳喳:“哥哥你挤太多啦!”“哥哥牙膏掉你衣服上了!”“哥哥我来帮你擦!”
  福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
  ——
  下楼的时候,许母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利落了几分。但她的表情却比利时期待又紧张——毕竟今天是两个孩子第一次一起出门上学。
  许父坐在她旁边,正在翻看手里两张纸:一张是许星眠一年级的报到单,另一张是许知珩幼儿园的入园须知。
  “知珩在幼儿园大班,”许父抬起头,对正往椅子上爬的许知珩说,“教室在幼儿园那栋楼的一楼东侧,离小学部很近,中间隔了一个操场。”
  许知珩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啊晃的。他一边往面包上抹草莓酱,一边问:“操场就是哥哥说的那个操场吗?”
  “对,”许母笑着说,“就是那个‘隔一个操场’的操场。”
  许知珩咬了一大口面包,草莓酱从面包边上挤出来,沾到了他的鼻尖上。他浑然不觉,嚼着面包,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星眠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许知珩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愣了一秒,然后接过来,冲许星眠露出一个糊着草莓酱的、亮晶晶的笑:“谢谢哥哥!”
  许星眠垂下眼睛,端起自己的牛奶杯。
  牛奶的蒸汽柔柔地拂在他脸上。
  他在想:隔一个操场,到底有多远。
  ——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是一辆银灰色的SUV,后排座椅上放了两个新书包。一个深蓝色的,是许星眠的,里面装了一年级的课本和文具;一个浅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笑眯眯的小熊,是许知珩的,里面装了一盒彩色铅笔、一本图画本和一个水壶。
  许知珩看到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小熊书包背起来,然后在客厅里转了三圈,让所有人欣赏。
  “阿姨你看!”“叔叔你看!”“福伯你看!”“哥哥你看!”
  每喊一个人,他就转一个圈,浅黄色的小熊书包在他背上颠啊颠的,小熊的脸被颠得歪来歪去,显得更加滑稽可爱。
  许母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把他按住:“好了好了,上车吧,第一天上学不能迟到。”
  许知珩这才停下来,但他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先跑回客厅,拿了一样东西——许星眠送他的那张画。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被压在画框里。
  他打开书包,小心翼翼地把画放进去,拉好拉链,拍了拍书包上的小熊,小声说了一句:“走吧,我们跟哥哥一起去上学。”
  然后他跑回许星眠身边,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许星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他们一起走出了家门。
  ——
  早晨的空气又凉又新鲜,雾还没有散尽,远处的树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许知珩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哇——外面的味道和家里不一样!”
  “什么味道?”许父笑着问。
  “嗯……”许知珩认真地想了想,“凉凉的!像薄荷糖!”
  许父笑出了声,给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许星眠先坐进去,然后是许知珩。许知珩一坐下就下意识地往许星眠那边靠了靠,不是故意的,是一种身体的记忆——就好像知道了哪里最让人安心,就不自觉地要挨过去。
  车子发动了。许母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回头看后座。
  “眠眠,你的药我带了一份放在你书包侧袋里,老师知道放在哪里,不舒服要说。”
  “嗯。”
  “之恒,到了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不能和小朋友打架,不能用袖子擦鼻涕。”
  “阿姨我没有打过架!我也没用袖子擦鼻涕!”许知珩抗议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许母笑着不说话了。
  许知珩安静了两秒,然后忽然凑到许星眠耳边,压低声音说:“哥哥我跟你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一个小朋友老是打架,但是我不会的。我很乖的,真的。”
  温热的、带着草莓酱味道的气息打在许星眠的耳朵上,痒痒的。
  许星眠偏了偏头,眉眼弯弯很温柔看着许知珩。
  “嗯,你很乖。”他说。
  许知珩得到了这个评价,整个人都亮了一度,靠回自己的座位上,两条腿快乐地晃了起来。
  ——
  车子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灰白色的大门口,门柱上挂着一块铜牌:育英学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含附属幼儿园。
  门口已经有很多车了,有送孩子的家长,有背着书包往里面跑的学生,有站在门口拿小旗子的老师,还有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帮忙开车门。整个门口闹哄哄的,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许知珩趴在车窗上,鼻子贴着玻璃,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多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不是害怕,是那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的收敛。
  车子停在门口。许父先下车,帮他们打开后座的门。
  许星眠先下去,然后转过身,向车里伸出了手。
  许知珩看着那只朝他伸过来的、白白的、瘦瘦的手,抿了抿嘴唇,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跳下车,站到了许星眠身边。
  忽然——旁边有一个小男孩“嗖”地跑过去,书包拉链没拉,文具盒从里面飞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笔撒了一地。那个小男孩捡了两支笔就跑了,剩下的几支躺在地上,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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