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许星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缠的手指。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松开。
  他只是把两个人握着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面,有一幅画,一张田字格纸,和一只凉凉的手握着的一只暖暖的手。
  ——
  那天晚上,许知珩睡着之后,许星眠把灯关掉,在黑暗里把那幅画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画上那个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的小人,和他五岁时在福利院里看到的那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第8章 堆雪人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知珩趴在客厅的窗户上,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糊出一小片白雾。他伸出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片雪花。
  “哥哥!下雪了!”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许星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绘本,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来,一片一片的。
  许知珩已经整个人贴到了窗户上,两只手撑在玻璃两边,鼻尖压得扁扁的,像一个被拍扁了的小面饼。他看着窗外的雪,嘴里发出“哇——哇——”的感叹,每一声的音调都不一样。
  “知珩,离窗户远一点,眼睛要坏了。”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许知珩退后一步,但只退了半步,整个人还是黏在窗户附近。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外面的雪,瞳孔里映着那些不断飘落的白色小点,亮晶晶的。
  “阿姨,”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雪下大了我能不能去堆雪人?”
  许母看了看窗外,雪花还稀稀拉拉的,于是笑了笑:“等雪再厚一点吧。”
  许知珩“哦”了一声,乖乖地坐回沙发上,坐在许星眠旁边。但他坐不住。他的屁股像长了钉子,没两秒钟就要扭一下,一会儿爬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把头搁在许星眠肩膀上看他手里的书,一会儿又拿起积木搭了两块又放下。
  许星眠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但他把书拿低了一点,让许知珩趴在他肩上的时候不会硌到。
  晚饭的时候,许知珩吃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他平时吃饭要磨蹭半天,一会儿说这个菜不好看,一会儿说那个肉太硬了,一会儿又要喝口水再吃一口。
  但今天晚上,他像一台开了加速器的小机器,筷子使得飞快,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像两只装满食物的小仓库。
  “知珩,慢点吃,别噎着。”许母看得目瞪口呆。
  许知珩含着一嘴饭菜,含混不清地说:“偶要及及去堆许人(我要快快去堆雪人)。”
  坐在旁边的许星眠把自己那碗汤推到他手边,无声地示意他喝一口。
  许知珩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然后冲许星眠咧嘴一笑,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谢谢哥哥。”
  许星眠伸手把那粒米饭拈掉,手指在许知珩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终于熬到了七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把整个院子变成了一块洒了糖霜的蛋糕。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许知珩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那片白色的世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三十五。他又看了一眼。
  “妈妈——七点三十五了!”
  许母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七点三十五怎么了?”
  “雪已经这么厚了!”许知珩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实际上他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五厘米,但他比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一尺厚。
  许母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许知珩那双写满了“求求了”的大眼睛,心软了。
  “好吧,”她把毛线放下,“但是要穿厚一点。”
  “好——”许知珩拖长了声音,已经转身往楼上跑了。跑到楼梯口又忽然刹住,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许母:“阿姨,要多厚?”
  许母被他问笑了:“把你最厚的衣服都穿上。”
  许知珩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重大的使命,然后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许星眠还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下楼,更像是一整支军队在往下冲。
  许知珩出现在了楼梯口。
  许母看了一眼,愣住了,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知珩把自己穿成了一颗球。最里面是一件加绒的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一件高领毛衣,毛衣外面是一件厚棉袄,棉袄外面又套了一件羽绒马甲。脖子上围着一条长长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四五圈,还剩下一大截拖在身后,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许星眠穿好衣服,走到许知珩面前,低头看了看他。
  许知珩被层层衣服裹得圆滚滚的,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太规则的球,帽子上的两个护耳一左一右地翘着,像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耳朵。
  许星眠伸出手,帮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被遮住的下巴。
  “喘得过气吗?”他问。
  “喘得过!”许知珩深吸一口气,证明自己没问题,然后一把抓住许星眠的手,“哥哥快走!雪要化了!”
  许星眠看了一眼窗外还在纷纷扬扬的大雪,没有纠正他,任由他拉着自己往门口走。
  许母在身后喊:“玩一会儿就回来,别冻着了!”
  “知道啦——”许知珩的声音已经从门口飘出去了。
  玻璃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许知珩被冻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下一秒就冲了出去。他穿着那双大了两号的雪地靴,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自己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咯咯地笑了。
  “哥哥你看!我的脚印!”
  许星眠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也踩出“咯吱”声,但比许知珩的轻很多。他的脚印落在许知珩的脚印旁边,一大一小,一浅一深,像两条并行的线,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
  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灯光从客厅的窗户漫出来,落在雪地上,把整片白色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许知珩站在院子中间,仰起脸,张开嘴,伸出舌头去接雪花。一片雪花落在他舌尖上,他眯起眼睛,咂了咂嘴:“凉的!像冰淇淋!”
  他又接了好几片,每接一片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嗯——”,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许星眠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许知珩接够了雪,蹲下来,两只手插进雪地里,捧起一大捧雪。雪太松了,从他指缝间漏下去大半,剩下的被他用力一捏,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不太结实的小雪球。他举起来看了看,觉得太小了,又蹲下去开始滚。
  他滚雪球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又快又热闹。他把小雪球放在地上,两只手推着它往前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他推着它满院子跑,跑得气喘吁吁,雷锋帽歪到了一边,围巾也散了一截拖在雪地上。
  “哥哥你看!这么大!”他站在一个已经快到他腰那么高的雪球旁边,两只手撑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背上,冲许星眠笑。帽子歪了,围巾散了,脸冻得红扑扑的,但那双大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许星眠走过去,帮他把歪掉的雷锋帽扶正,又把拖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重新绕回他脖子上。
  “不冷吗?”他问。
  “不冷!”许知珩的鼻尖红红的,但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又浓又急,证明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哥哥你也来滚一个!”
  许星眠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雪。他蹲下来,捧起一小捧雪,雪落在他的掌心,冰冰凉凉的,和许知珩暖乎乎的手完全不一样。他试着捏了一下,雪团在他手里松松垮垮的,不成形状。
  许知珩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到许星眠手里:“哥哥戴我的手套!我的手不冷!”
  他的手确实不冷,摘下手套的手指红红的、热乎乎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小胡萝卜。他把手套塞给许星眠之后,双手合十搓了搓,然后捧起一捧雪,开始滚第二个雪球。
  许星眠看着手里那双手套。手套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是许母前两天刚给他买的,还带着新衣服的味道。手套里面还残留着许知珩手的温度,暖暖的。
  他把手套慢慢戴上了。
  不大不小,刚刚好。
  两个人一起滚雪球。许知珩滚的那个已经很大了,他把它滚到花园东边那棵老槐树下,拍结实了,当雪人的身体。然后他又跑回去,把许星眠滚的那个小一点的雪球搬过来——说是搬,其实是推,因为雪球比他想象的重,他撅着屁股,用了吃奶的力气,嘴里发出“嗯——嗯——”的使劲声,脸涨得通红,一步一步地把小雪球推到大雪球上面。
  堆上去的那一下,两个雪球晃了晃,没有倒。
  许知珩松了一口气,往后一倒,直接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帽子彻底歪到了一边,围巾散了大半,鼻尖和脸颊都红透了,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成了!”他仰起脸看着那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雪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星眠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坐在雪地里的样子,忽然蹲下来,伸出手,用手套的背面轻轻蹭了蹭许知珩额头上的汗。
  “累了就回去。”他说。
  “不累!”许知珩一个鲤鱼打挺——没有打起来,因为穿太厚了,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在地上扭了几下,最后还是许星眠拉了他一把才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开始给雪人“化妆”。他跑回屋门口的台阶下,捡了两根被雪覆盖的小树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臂。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黑色纽扣,按在雪人的脸上当眼睛。然后是鼻子——他在雪地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最后拔了一根自己带来的胡萝卜(许母在他出门前塞进他口袋里的),插在眼睛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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