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林蓿刈静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天,祂离开了。没有人知道祂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祂为什么离开。有人说祂死了,有人说祂只是出去玩了,有人说祂不要他们了。但不管怎样,祂不在了。”
  “祂不在了,可是信徒还在。他们需要神明。他们需要有人坐在神龛上听他们说话,需要有人接受他们的供奉,需要有人回应他们的愿望。他们害怕。他们觉得如果没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灾难就会降临,收成会不好,病会治不好,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发生。”
  “所以他们找了很久,找一个人来顶替那个位置。他们找到了一个生辰八字和神明一样的人。”
  徐盉怏停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你。”
  林蓿刈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们找到了你。那时候你很小,可能刚出生,也可能只有几岁。他们把你带到这里,养大你,告诉你你是神。他们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没有问过你想不想。他们只是……把你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你身上那件狩衣,是上一任神明留下的。他们扒下来给你穿上了。你住的地方,是上一任神明住过的。你坐的位置,是上一任神明坐过的。你没有名字,因为神明不需要名字。你没有过去,因为神明不需要过去。你没有未来,因为神明会永远坐在那里。”
  徐盉怏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知道什么叫冷,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你冷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什么叫暖,因为没有人给过你温暖。你不知道什么叫爱,因为没有人爱过你。他们给你供品,但那些供品是给神明的,不是给你的。他们向你许愿,但那些愿望是向神明许的,不是向你许的。”
  “你不存在。”
  “在他们眼里,你从来不存在。存在的只有那个位置,只有那个叫‘神明’的东西。你只是恰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一个东西。”
  她说完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一地。
  林蓿刈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白发在风中飘动,绿色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山的那一边。
  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了。
  “怏怏。”
  “嗯。”
  “我是东西吗?”
  徐盉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她说,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你不是东西。你是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人。”
  林蓿刈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他们为什么那样对我?”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他们错了”,想说“他们不配”,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把林蓿刈揽进了怀里。
  林蓿刈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有力,像一个活着的人该有的样子。
  “怏怏。”
  “嗯。”
  “你的心跳得很快。”
  “嗯。”
  “是因为我吗?”
  徐盉怏把脸埋在她的白发里,眼泪打湿了她的头发。
  “对,”她说,“是因为你。一直都是因为你。”
  林蓿刈把耳朵贴在徐盉怏的胸口,听着那个声音。
  “我喜欢这个声音。”她说。
  “它很吵。”
  “不吵。”
  “它跳得很快。”
  “快才好。”
  林蓿刈闭上了眼睛。
  “怏怏,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心跳。我以为那是假的,是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心跳是热的,像你的眼泪。”
  徐盉怏抱紧了她。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裹着银杏叶的香气,裹着远处炊烟的味道,裹着暮色来临前的最后一缕暖意。
  那天傍晚,林蓿刈又问了徐盉怏一个问题。
  “怏怏,他们以后会对我好吗?”
  徐盉怏看着她绿色的眼睛。
  她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会的”,因为那是骗人的。她也说不出“不会的”,因为那太残忍了。
  她只能握住林蓿刈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握着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不管他们会不会,”徐盉怏说,“我会。”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像深水磷火一样的光,而是更明亮的、更温暖的光。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虽然还很微弱,但你知道天就要亮了。
  “我知道。”林蓿刈说。
  “你知道?”
  “嗯。你来了之后,我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在徐盉怏的手心里,银色的戒指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
  “怏怏。”
  “嗯。”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这里动了一下。”她把手放在胸口,“很小的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徐盉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现在我知道了。”
  “是什么?”
  林蓿刈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徐盉怏的眼睛。
  “是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空气里。
  “是你在敲门。你来了,你敲了我的门,然后进来了。你进来之后就没有出去过。”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出去的”,但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紧了林蓿刈的手。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坐着,谁也没有去开灯。
  风吹过来,有点冷了。
  林蓿刈把脸埋进徐盉怏的肩窝里。
  “怏怏。”
  “嗯。”
  “你说过,拥抱是用来告诉一个人,你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
  “嗯。”
  “你在告诉我这个吗?”
  徐盉怏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她说,“我在告诉你这个。”
  “我知道了。”
  林蓿刈的声音闷闷的,从徐盉怏的肩窝里传出来。
  “怏怏,我不害怕了。”
  那天晚上,她们很晚才回到小房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徐盉怏发现林蓿刈的房间里有了一样新的东西。
  墙上贴着的那张写满字的纸旁边,多了另一张纸。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怏怏。”
  笔迹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练了很多遍才写上去的。
  徐盉怏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写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你下山去买布丁的那天。”
  “你写了多久?”
  林蓿刈没有回答。但从那两个字的笔画来看,她一定写了很久很久。每个笔画都很工整,没有一笔是歪的,没有一笔是软的。就像她洗碗、扫地、整理供桌时的样子——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徐盉怏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纸已经有点皱了,大概是写的时候手出汗了,反复擦过。也可能是写了很多遍,这一张是最后留下来最好的一张。
  “你为什么不贴在墙上之前的那张纸上?”徐盉怏问。
  林蓿刈想了想。
  “因为那是你教我的字。这是我自己的字。”
  徐盉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今天她哭了太多次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外婆都说她是个硬心肠的孩子,别的孩子摔倒了哭,她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外婆说她是个没有眼泪的人。
  但她现在眼泪太多了。
  多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的字写得很好。”徐盉怏说。
  “真的吗?”
  “真的。比我写得好。”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她这几天弯得最多的一次。


第10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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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天。
  徐盉怏的爱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出来的。
  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轰轰烈烈,而是像院子角落里的那棵银杏树,不知不觉地生根,不知不觉地发芽,不知不觉地长成了一棵大树。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树已经长得很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大到连根都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地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但她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有经验。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对谁心动过。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不知道怎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又不会吓到对方。
  更何况对方是林蓿刈。
  是一个连“爱”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人。
  你怎么跟一个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的人说“我爱你”?
  徐盉怏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天,想到银杏叶从绿色变成黄色,想到柿子树的果子从青变成橙,想到山风从暖变成凉——
  她还是没有想出来。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院子的石阶上。
  徐盉怏在念书。她念的是《小王子》,念到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一只狐狸,就像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
  林蓿刈忽然问了一句:“驯服是什么意思?”
  徐盉怏想了想。
  “驯服就是……建立联系。你本来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一样,我也和世界上千千万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服了我,你就变得独一无二了。对我来说,你也变得独一无二了。”
  “就像你对我这样?”
  徐盉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对我,”林蓿刈说,“驯服了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一样。但现在你不一样了。你是唯一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徐盉怏,里面有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徐盉怏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教我的。”林蓿刈说,“你念的那些故事里,都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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