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那是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徐盉怏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把脸藏在晨光里。
  因为她觉得如果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比如抱住她。
  比如告诉她——
  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从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狩衣站在院子里的时候,从你赤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的时候,从你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
  就喜欢了。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林蓿刈并肩站在晨光里,看完了整个日出。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了一起。黑色的和白色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8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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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徐盉怏每天早上上山,傍晚下山,有时候会留下来过夜。旅店的老板娘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作息,不再问她什么时候退房,只是每天把房间打扫干净,被子叠好,等着她回来。
  林蓿刈也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但徐盉怏看得见。
  她开始主动说话了。不是被问到才回答,而是会自己开口,说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比如“今天风很大”,比如“这个橘子很甜”,比如“你今天的头发没有梳好”。
  她开始有表情了。不再是那种完全空白的脸,而是会微微皱眉,微微抿嘴,微微弯起嘴角。那些表情都很轻微,像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徐盉怏每次都能捕捉到。
  她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有一天徐盉怏给她念《小王子》,念到狐狸对小王子说“驯服我吧”的时候,林蓿刈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驯服?”
  徐盉怏想了想,说:“因为驯服了,彼此就变得重要了。”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你驯服我了。”她说。
  徐盉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但林蓿刈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戒指,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那天傍晚,徐盉怏下山的时候,林蓿刈跟到了鸟居。
  以前她只送到主殿台阶,最多送到院门口。但今天她跟到了鸟居。她站在朱红色的鸟居下面,白头发被夕阳染成了淡金色,绿色的眼睛望着徐盉怏。
  “明天见。”林蓿刈说。
  “明天见。”徐盉怏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蓿刈还站在鸟居下面,风把她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她的身影在夕阳里显得很单薄,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徐盉怏忽然跑回来了。
  她跑回鸟居下面,跑到林蓿刈面前,站住了。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有些疑惑。
  徐盉怏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她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不能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能就这样看着她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然后转身走掉。
  她伸出手,把林蓿刈抱住了。
  林蓿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很轻,轻得不像是真实的人。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狩衣,徐盉怏能感觉到她的骨骼,她的肩胛骨,她的脊柱,像是抱住了一副被白布包裹的骨架。她的体温很低,但还在,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徐盉怏把脸埋在她的白发里。
  那头发很凉,很滑,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味,像是被山林的气息腌透了。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就是那种——山里的味道,雨后的味道,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那个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
  林蓿刈一直僵着,像一只从来没有被触碰过的猫,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了。
  她把手放在徐盉怏的背上。
  很轻,像怕弄坏什么脆弱的东西。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僵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她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贴着。
  她们就这样站在鸟居下面,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角。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石子的路面上,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形状。
  “怏怏。”林蓿刈的声音闷闷的,从徐盉怏的肩窝里传出来。
  “嗯。”
  “这是什么?”
  “这是拥抱。”
  “拥抱是用来做什么的?”
  “拥抱是用来……告诉一个人,你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
  林蓿刈沉默了。
  然后她把脸也埋进了徐盉怏的肩窝里。
  她的脸很凉,鼻尖抵着徐盉怏的锁骨,呼吸温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
  “我不害怕。”林蓿刈说。
  “我知道。”
  “但你喜欢这样。”
  徐盉怏笑了,笑得眼眶有点湿。
  “对,我喜欢这样。”
  她们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山了,久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淡紫色的光。
  然后徐盉怏松开了手。
  “我真的要走了。”
  林蓿刈点了点头。
  但徐盉怏转身的时候,她的手还拉着徐盉怏的衣角,没有松开。
  徐盉怏回头看她。
  林蓿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怏怏。”她说。
  “嗯。”
  “明天早点来。”
  徐盉怏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朱红色的鸟居下面,死在暮色里,死在这个白头发的妖怪面前。
  “好。”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明天早点来。”
  林蓿刈慢慢松开了手指。
  徐盉怏走了。
  她走了很远,走到山路拐弯的地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鸟居下面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暮色和风,和一片空荡荡的碎石院子。
  但徐盉怏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个人的怀里,再也拿不回来了。
  ---
  那天晚上,徐盉怏躺在旅店的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已经关了,月光从纸拉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榻榻米上。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抱过林蓿刈。
  手心还残留着那件狩衣的触感,粗糙的,旧的,洗了太多次以至于变软的布料。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我喜欢你。”她小声说。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松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绵长的回响。
  她在黑暗中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很高兴,明明心里很满,明明找到了找了很久的东西,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又擦掉,又擦掉。
  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一只虾。
  “林蓿刈。”
  她念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林蓿刈。林蓿刈。林蓿刈。”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什么经文,什么咒语,什么能让人心安的魔法。
  她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去了神社。
  梦里的林蓿刈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狩衣,而是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的狩衣,料子很好,在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她的白发被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得透明的后颈。她站在主殿的台阶上,绿色的眼睛看着徐盉怏,嘴角带着笑。
  “怏怏。”她说。
  “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梦里的徐盉怏说。
  “是你给我做的。”梦里的林蓿刈说。
  然后梦就碎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翻身坐起来,洗漱,穿衣服,拿上包,出门。
  她跑上山,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眼镜都快掉了。
  林蓿刈站在鸟居下面。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狩衣,白发散在肩上,赤着脚,绿色的眼睛望着山路的方向。
  她看见徐盉怏跑上来,嘴角弯了一下。
  “怏怏。”她说。
  “你说要早点来的。”
  徐盉怏弯着腰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对不起,”她说,“睡过头了。”
  林蓿刈歪了一下头,看着她。
  然后又说了那句话。
  “明天早点来。”
  徐盉怏笑了。
  “好。明天一定早点来。”


第9章 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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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天。
  徐盉怏已经在这座山上待了两个多月了。
  她几乎没有下过山。旅店的房间她还留着,但住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她睡在林蓿刈身边那个小小的、铺着薄薄被褥的榻榻米上,听着窗外山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入睡,在晨光中醒来。
  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清晨被鸟叫声吵醒,习惯了用冷水洗脸,习惯了电磁炉上煮味增汤时发出的咕嘟声,习惯了林蓿刈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饭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也习惯了林蓿刈那些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变化。
  比如,林蓿刈现在会主动牵她的手了。
  不是每次,也不是刻意的,就是走着走着,林蓿刈的手会伸过来,手指勾住她的手指,然后就不再松开。那只手总是凉的,骨节分明,握久了也不会变暖,但徐盉怏觉得那触感像某种珍贵的瓷器,温润,易碎,值得用一生去捧着。
  再比如,林蓿刈开始有了自己的“想要”。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主殿的台阶上晒太阳。秋天的阳光很温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冬天那样冷淡。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碎石子上,金灿灿的。
  林蓿刈忽然说:“怏怏,我想吃布丁。”
  徐盉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明天去买。”
  “今天。”林蓿刈说。她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徐盉怏听出了里面的一点点——怎么说呢——执拗。像小孩子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那种不哭不闹但就是不肯让步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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