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怏怏。”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徐盉怏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
  “嗯。你穿着那件狩衣,站在院子里,赤着脚,白头发被风吹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
  林蓿刈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摩挲着徐盉怏的指缝。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说,“但我记得你。你走了之后,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你消失的方向。”
  徐盉怏的眼眶又红了。
  “你看了多久?”
  “很久。久到天黑了。”
  徐盉怏把林蓿刈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林蓿刈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曲起来,勾住了徐盉怏的手指。
  “怏怏。”
  “嗯。”
  “接吻可以再亲一次吗?”
  徐盉怏笑了。
  她撑起身子,俯过去,在林蓿刈的嘴唇上又轻轻地碰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短,但比上次重了一点点。
  “够了吗?”徐盉怏问。
  林蓿刈摇了摇头。
  徐盉怏又亲了一下。
  “够了吗?”
  又摇了摇头。
  徐盉怏又亲了一下。
  “够了吗?”
  林蓿刈想了想,说:“明天再亲。”
  徐盉怏笑着躺回去。
  月光下,林蓿刈的嘴角弯着,是那种很淡很淡的、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她以前从来不会笑这么久。她的笑都是一闪而过的,像流星,像闪电,像昙花一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笑一直在。
  从傍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消失。
  徐盉怏想,她大概是把“笑”这个表情学会了。
  她再也不会忘记怎么笑了。
  “晚安,蓿刈。”徐盉怏说。
  “晚安,怏怏。”
  林蓿刈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还握在徐盉怏的手里。
  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第11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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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天。
  深秋的夜晚来得越来越早了。
  徐盉怏躺在被褥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泣。她以前觉得这种声音很吓人,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好听,像是山在哼一首古老的歌。
  林蓿刈躺在她旁边,白发铺散在枕头上,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银光。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但徐盉怏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手指还在动。很轻很轻地,一下一下地,在徐盉怏的手心里画着什么。不是字,也不是图案,就是很随意地画着,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暗号。
  “蓿刈。”徐盉怏轻声说。
  “嗯。”
  “你没睡着。”
  “嗯。”
  “在想什么?”
  林蓿刈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
  “在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我知道。”林蓿刈说,“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想你。所以我想,你在的时候我也要想你。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知道怎么想了。”
  徐盉怏沉默了一会儿。
  “蓿刈。”
  “嗯。”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
  林蓿刈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以前的事情?”
  “嗯。你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
  林蓿刈侧过身,面朝徐盉怏,白发从枕头上滑落下来,垂在脸侧。
  “我想知道。”她说,“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徐盉怏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木头的纹理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些纹路在哪里。她看了很多遍了。
  “我爸妈死的时候,我还很小。”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已经模糊了的、快要被忘记的故事。
  “小到……我几乎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我只记得一些碎片。比如我爸爸的手很大,他把我举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够不到他的头顶。比如我妈妈的头发很软,她抱着我的时候,我喜欢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但这些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我不确定我是真的记得,还是因为听了外婆的描述,自己在脑子里造出来的记忆。”
  林蓿刈安静地听着。
  “我外婆说,我爸妈是在一场事故中走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晚上他们还给她打电话,说要周末带我回去看她。第二天,就没有第二天了。”
  “我外婆没有哭。”徐盉怏说,“至少在我面前没有哭。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了,把我接到了她身边,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给我做饭,送我上学,给我讲睡前故事。她从来不提我爸妈,从来不表现出难过。”
  “但我知道她难过。”徐盉怏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听见她在哭。她哭的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刚好醒来,根本不会听见。她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捂着嘴哭。”
  “我没有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在哭的外婆。在我的记忆里,外婆是不会哭的。她是坚硬的,是可靠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倒下的。”
  “但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她也会哭。她只是不在我面前哭。”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徐盉怏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条月光。
  “后来我就跟着外婆长大。她把我养得很好。给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上最好的学校。她从来不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父母,从来不让我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但其实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徐盉怏说,“不是因为我没有父母,是因为我心里有一个洞。”
  她把手从月光里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不是饿了的那种缺,也不是困了的那种缺,是更深的东西。像一首歌少了一个音符,一幅画少了一种颜色,你能感觉到少了什么,但你说不出少了什么。”
  “我试过很多东西去填那个洞。学习,工作,旅行。每次我都以为,这次可以了,这次找到了。但每次都不行。那个洞还在那里,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刚好装得下一个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林蓿刈。
  “后来我外婆走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怏怏,你是个好孩子,外婆为你骄傲’。她说‘外婆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哭太多,哭多了眼睛会坏’。她说‘外婆把房子留给你,把钱留给你,你自己安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她说,‘去找你想找的那样东西吧,你很快就会找到了。’”
  林蓿刈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想找的东西,”徐盉怏说,“就是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真的。她一直都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变成声音,变成能被听见的字句,这还是第一次。
  “我外婆好像知道你在哪里。”徐盉怏说,“她给了我那张纸条,写了你的名字。她让我来找你。她好像……一直在等我来找你。”
  林蓿刈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从两条变成了一条,从一条变成了没有。
  “怏怏。”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林淑芬。”
  林蓿刈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不认识她。”她说,“但我觉得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给你取了名字,也给我取了名字。她把你送到我身边,也把我送到了你身边。”
  徐盉怏的眼眶热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你教我的。”林蓿刈说,“你每天都在教我说这种话。”
  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徐盉怏的眼角。那里湿湿的,有眼泪溢出来了。
  “怏怏,你又在哭了。”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有一点。”
  林蓿刈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徐盉怏的脸。
  “怏怏。”
  “嗯。”
  “你小时候,哭的时候谁帮你擦眼泪?”
  “外婆。”
  “你外婆走了之后呢?”
  “没有人。我不怎么哭了。”
  “现在呢?”
  “现在有你。”
  林蓿刈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一下。
  “我在帮你擦。”
  “我知道。”
  “我擦得好吗?”
  徐盉怏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泪又流出来了。
  “很好。”她说,“你做什么都很好。”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是她最近学会的一种新的笑。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的笑,而是持久的、慢慢的、从嘴角一点一点荡漾开来的笑。像石子落入湖面后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远,最后整个湖面都在颤动。
  “怏怏。”她说。
  “嗯。”
  “你找到我了。”
  “嗯。”
  “你不会再丢了。”
  “不会。”
  林蓿刈把手从徐盉怏的脸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她说,“以前是空的。你来了之后,它就不是空的了。”
  “里面装了什么?”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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