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林蓿刈坐在旁边,看着她。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徐盉怏用红笔在山区的一个小点画了一个圈,“我们先从这里坐公交到车站,然后坐火车到这个城市,再从那里换乘新干线,就可以到富士山了。”
  “新干线?”
  “就是很快很快的火车。”
  “多快?”
  “大概……跑的话,你跑多久能到山下?”
  林蓿刈想了想。“一个时辰。”
  “新干线,不到一个呼吸。”
  林蓿刈的绿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那些线条和色块。她的脸离徐盉怏很近,近到徐盉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这些线是什么?”
  “铁路。”
  “这个蓝色的呢?”
  “海。”
  林蓿刈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她现在的位置,一直滑到了地图的边缘,落在了一片蓝色的区域上。
  “这里是海?”
  “对。这里是太平洋。”
  “我们能去这里吗?”
  “能。我们从富士山下来,坐车去海边。你要看海,我们就去看海。”
  林蓿刈的手指停在那片蓝色上,停留了很久。
  “海。”她说,像是在品尝这个字的味道。
  “海。”徐盉怏重复了一遍。
  “亮晶晶的水。”林蓿刈说,用的是徐盉怏教她的那个词。
  “对,亮晶晶的水。很大很大的亮晶晶的水。大到你看不到边,大到你以为世界都是水。”
  “世界都是水?”
  “从这儿往东一直走,就会走到海边。海的那一边,是别的国家。别的国家的人,说着不一样的话,吃着不一样的东西,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林蓿刈的手指从海上收了回来,落在徐盉怏的手背上。
  “他们知道布丁是什么吗?”
  徐盉怏笑了。
  “知道。他们也有布丁。不过做法可能不太一样。”
  “好吃吗?”
  “我没吃过。要不我们去尝尝?”
  林蓿刈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尝尝。”
  徐盉怏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神奇。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连“布丁”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已经在计划去别的国家尝布丁了。


第12章 狩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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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天。
  徐盉怏在山下的镇子上发现了一家裁缝店。
  那家店藏在一条很窄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是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老太太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上印着“宫本裁缝”四个字。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裁缝店的门是木制的,推开来会发出吱呀一声响。里面的光线很暗,有一股布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料,丝质的、棉质的、麻质的,颜色从素白到深蓝,排列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在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缝一件红色的和服。她抬起头看了徐盉怏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
  “做衣服?”老太太问。
  “嗯。”徐盉怏说,“我想做一套狩衣。”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着她。
  “狩衣?”
  “嗯。白色的。”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排布料里抽出一匹。
  那是一匹白布,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也不是那种发黄的白,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布料的质地很细腻,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像流水从指尖淌过。
  “这是什么料子?”徐盉怏问。
  “上等的绢。很贵。”
  “多少钱?”
  老太太说了一个数字。
  徐盉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包。
  她很庆幸外婆给她留了钱。外婆走的时候,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留给了她。那些钱足够她生活很久,也足够她做一件很贵的狩衣。
  “做。”她说。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给谁做的?”
  “给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徐盉怏想了想。
  “白头发,绿眼睛,很白很白,像雪一样的人。”
  老太太的针停了一下。
  “是神社里的那位吗?”
  徐盉怏愣了一下。“您知道?”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红色的和服。
  “我小时候见过她。”老太太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跟着奶奶去神社参拜。她就坐在主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瓷娃娃。我奶奶说她是神,让我磕头。”
  “我当时觉得她长得真好看。白头发,绿眼睛,像故事里的妖怪。”老太太的针在布上穿来穿去,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后来去过很多次,每次去她都坐在同一个地方,穿着同一件衣服。那件衣服越来越旧了,洗得发白,但她从来没有换过。”
  徐盉怏听着,没有说话。
  “你是第一个给她做衣服的人。”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那是谁的衣服吗?”
  “知道。上一任神明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
  “那件衣服穿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她说,“我奶奶说她小时候见到的神明就穿着那件衣服。我奶奶走了以后,那件衣服还在。我老了,那件衣服还在。”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来,里面是各种衣服的款式图。
  “狩衣的话,这个款式比较传统。”她指着一张图给徐盉怏看,“袖口可以宽一些,领子这里做双层的,下摆到这个位置。你要不要加什么花纹?”
  “不要花纹,纯白。”
  “什么配饰?”
  徐盉怏想了想。“简单一点的。银色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量尺寸的时候,带她来。”
  “好。”徐盉怏说,“我带她来。”
  第一百三十五天。
  徐盉怏带林蓿刈下了山。
  这是林蓿刈第一次离开神社。
  她站在神社的鸟居下面,看着山路,站了很久。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她的绿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而是两者之间的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的路,不知道第一步该往哪里迈。
  徐盉怏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怏怏。”林蓿刈说。
  “嗯。”
  “山下有什么?”
  “有很多东西。店,人,车,房子。还有裁缝店。”
  “裁缝店是做什么的?”
  “做衣服的。我们去给你做一件新衣服。”
  林蓿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狩衣。
  “这件不能穿了吗?”
  “能穿。但我想给你做一件新的。只属于你的。”
  林蓿刈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属于我的?”
  “嗯。不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不是别人穿过的。是你的。全新的。只属于你的。”
  林蓿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走吧。”她说。
  她迈出了第一步。
  徐盉怏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有四百多级,林蓿刈赤着脚踩在青苔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的脚趾很白,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贝壳。她走在山路上,白发在身后飘动着,像一面银色的旗帜。
  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神社看不见了。被树木遮住了。只能看见山顶的一小片天空,蓝蓝的,有几朵白云。
  “怏怏。”
  “嗯。”
  “我在上面住了很久。很久很久。但我从来没有从下面看过它。”
  “好看吗?”
  林蓿刈想了想。
  “小的。”她说,“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它很大。从下面看,很小。”
  徐盉怏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我们去做衣服。”
  裁缝店的老太太看见林蓿刈的时候,手上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去捡。她就那样坐着,仰着头,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白头发、绿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狩衣、赤着脚的人。
  林蓿刈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白发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绿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两盏被点燃的灯。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但她的嘴唇微微弯着——那是她最近很习惯做的一个表情,带着一点好奇,一点不安,一点期待。
  “奶奶好。”林蓿刈说。
  她学会了打招呼。徐盉怏教她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线,站起来,走到林蓿刈面前。
  她比林蓿刈矮了一个头,仰着头看她,看了很久。
  “你长得真好看。”老太太说。
  林蓿刈歪了一下头。
  “好看?”
  “嗯。好看。我小时候就觉得你好看。现在你还是这么好看。一点都没变。”
  林蓿刈看了徐盉怏一眼。徐盉怏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谢谢你。”林蓿刈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来,量尺寸。”
  她拿了软尺,让林蓿刈站在店中央,张开双臂。
  林蓿刈照做了。她站在店中央,白发垂到腰际,双臂张开,像一只展翅的白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老太太给她量了肩宽、臂长、胸围、腰围,每量一个地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但徐盉怏注意到,她量完以后,转过身去的时候,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做好了给你送去。”老太太说。
  “多久能好?”
  “半个月。”
  徐盉怏付了钱,带着林蓿刈离开裁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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