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快到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郑重。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戒指——徐盉怏帮她戴回手上了,在逃出来的第二天早上,从那个布袋里拿出来的。
  “你拿着吧,”徐盉怏当时说,“本来就是你的。”
  林蓿刈没有推辞。她把戒指戴回无名指上,转了转,摸到了内侧的那个“等”字。
  等到了。
  她等到了。
  现在她要去看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了。
  外婆的墓在小镇后面的山丘上,不大,很安静,周围种着几棵松树。墓碑上刻着“林淑芬之墓”,旁边刻着立碑人的名字——徐盉怏。
  林蓿刈站在墓前,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林淑芬。”她念了一遍,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然后她鞠了一躬。
  很深很深的一躬,头发垂到了膝盖。
  “外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叫“外婆”,她从来没有机会叫任何人“外婆”,“我是林蓿刈。你给我取的名字。我来看你了。”
  徐盉怏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谢谢你养大怏怏。谢谢你把她教得这么好。谢谢你让她来找我。谢谢你给我名字。”
  “我没有礼物给你。但我带了戒指。是怏怏给我的。她说这是你留给她的。”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来,给墓碑看。
  “我会好好保管的。不会丢。不会摘下来。一直戴着。戴到死了也戴着。死了之后,我也可以戴着它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我。看看你给我取名字的人,长什么样。”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地响。阳光很好,照在墓碑上,照在松针上,照在林蓿刈的白头发上。
  徐盉怏也鞠了一躬。
  “外婆,”她说,“我把她带来了。你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墓前坐了很久。徐盉怏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外婆照顾她的事,说她在神社遇到林蓿刈的事,说她们逃出来的事,说她们在海边住的事。
  林蓿刈听着,偶尔插一句。
  “她那时候就跑得很快吗?”
  “谁?”
  “怏怏。”
  “对,她从小就跑得快。”
  “难怪那天晚上跑得那么快。”
  徐盉怏笑了。“那天晚上跑得快是因为有人在追我们。”
  “不是,”林蓿刈说,“是因为你本来就跑得快。”
  “你又没看过我小时候跑步。”
  “不用看。你什么都是快的。说话快,走路快,吃饭快,喜欢我也快。”
  徐盉怏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喜欢你快了?”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你说过的。”
  “我说的是‘第一次见面就有点感觉’。”
  “那就是喜欢。”
  徐盉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好吧,”她说,“就是喜欢。”
  林蓿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虽然没有你那么快,但也是第一次见面就——”
  “你说过你第一次见面只是觉得心里动了一下。”
  “那就是喜欢。你说的,‘那是在敲门’。你在敲门。你敲了,门开了。你进来了。没有出去过。”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看着她嘴角弯弯的笑,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会出去的,”她说,“永远不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走了。
  林蓿刈又鞠了一躬。
  “外婆,我们走了。下次再来。下次我会做味增汤带给你。我现在会做了。怏怏说做得好吃。”
  她直起身,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谢谢你。”她说。然后她转身,牵着徐盉怏的手,走下了山丘。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投在松树下,投在来时的路上。
  “怏怏。”
  “嗯。”
  “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一个有院子的地方。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一张椅子。你坐在椅子上看书。我在旁边做饭。”
  “还有呢?”
  “养一条狗。叫亮晶晶。”
  “猫已经叫亮晶晶了。”
  “那就再养一条狗。叫亮亮。”
  徐盉怏笑了。
  “好。我们去找一个那样的地方。”
  “很远也没关系。”
  “很远也没关系。”
  “找多久也没关系。”
  “找多久也没关系。”
  “只要和你一起。”
  “只要和你一起。”
  她们走在下山的路上,手牵着手,白色的狩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气息,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带着暮色来临前的最后一缕暖意。
  她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那些信徒会不会找来,不知道主持会不会放弃,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
  她们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只要在一起,什么日子都能过。
  只要在一起,那些关于富士山、关于海边、关于外婆、关于有院子的房子、关于树下的椅子、关于狗和猫、关于以后的所有约定——
  都可以实现。
  不一定在这一年。
  不一定在这十年。
  但一定在这一生。
  因为她们有一生的时间。
  她们逃出来了。
  真正的逃出来了。


第32章 院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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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找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她们去了很多地方——去了京都,去了奈良,去了镰仓,去了轻井泽,去了很多有山有海的小镇和村庄。她们看过很多房子,有大的、有小的、有新的、有旧的、有贵的、有便宜的。但林蓿刈总说“不太对”。
  “哪里不对?”徐盉怏问。
  “院子不对。树不对。椅子的位置不对。”
  “你要求也太高了。”
  “不是要求高。是感觉不对。我要的院子是有阳光的。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会照在椅子上。你坐在椅子上看书,不会冷。”
  “冬天的早上太阳再大也会冷。”
  “那就穿厚一点。我给你织围巾。”
  “你会织围巾?”
  “不会。可以学。”
  徐盉怏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你学。我等着。”
  她们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长野县山里的一栋老房子,离最近的小镇开车要二十分钟,四周全是山和树,没有邻居,只有一条小溪从房子前面流过。房子不大,但院子很大,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正黄着,金灿灿的,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盖。
  树下有一张石凳,不是椅子,但形状刚好可以坐一个人。早上的阳光会从东边的山头照过来,穿过银杏树的枝叶,落在石凳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蓿刈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走到石凳前,坐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徐盉怏。
  “就是这里。”
  徐盉怏看着她坐在石凳上的样子——白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白色的狩衣,金色的银杏叶从她身后飘落下来,像一幅画。
  “好,”徐盉怏说,“就是这里。”
  她们买下了那栋房子。
  手续办了很久——毕竟林蓿刈没有身份。徐盉怏花了很大力气,找了很多关系,才帮她办了一张身份证。证件上的名字是“林蓿刈”,出生日期写的是徐盉怏遇见她的那一天。户籍地址是这栋房子的地址。
  拿到身份证的那天,林蓿刈拿着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看了很久。
  “我有身份了。”她说。
  “嗯。”
  “我是人了。”
  “你一直都是人。现在法律也承认你是人了。”
  林蓿刈把那身份证贴在胸口,笑了。
  “怏怏,我是人了。”
  “嗯。你是人了。”
  “我可以和你结婚了?”
  徐盉怏愣了一下。
  “你……你想结婚?”
  “嗯。想。你不想?”
  “我想。但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在一起,是合法的,是被人承认的,是不用躲的。”
  徐盉怏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别哭了。”林蓿刈说,“你最近哭太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我想哭的话。”
  林蓿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说少一点。”
  “不要。”徐盉怏说,“继续说。我哭也是高兴的。”
  她们没有马上结婚。她们说等春天来了,等银杏树长出新叶子的时候,在院子里办一个小小的仪式。不需要很多人,不需要很大的排场。就她们两个人,加上那只叫亮晶晶的橘猫,再加上那条还没养的叫亮亮的狗。
  就够了。
  冬天来了。
  长野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蓿刈学会了织围巾——她学得很快,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织出了第一条围巾,白色的,毛线是徐盉怏帮她选的,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她织了两条,一条给自己,一条给徐盉怏。
  徐盉怏戴着那条围巾,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雪人的鼻子用的是胡萝卜,眼睛用的是两颗黑豆,嘴巴用的是林蓿刈画的一个弯弯的弧形。
  “像你笑的样子。”徐盉怏说。
  “不像。我笑得比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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