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你喜欢吗?”
  林蓿刈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要看一看。”
  她们在名古屋住了一晚。
  那是林蓿刈第一次住酒店。房间不大,但有一张真正的床——不是榻榻米,不是被褥,是一张抬离地面的、有床垫、有枕头、有被子的床。林蓿刈坐在床沿上,用手按了按床垫,床垫弹回来,她又按了按,又弹回来。她按了好几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是软的。”她说。
  “对,床垫是软的。”
  “比榻榻米软。”
  “你喜欢软的还是硬的?”
  “不知道。但这个是新的。我没有睡过。”她躺下来,白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绿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发着暖黄色的光。
  她看了那盏灯很久。
  “怏怏。”
  “嗯。”
  “这个灯和神社里的不一样。神社里的灯是长的,还会晃。这个灯不会晃。”
  “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她顿了一下,“但更喜欢这个。因为这个是新的。”
  那天晚上,她们洗了澡——这是林蓿刈第一次用淋浴。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徐盉怏帮她洗了头发,白发打湿了以后变成了浅灰色,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她哭了。
  “怎么了?”徐盉怏慌了,“水太烫了?太冷了?”
  林蓿刈摇了摇头。
  “我以前不知道洗澡是这样的。”
  “你以前怎么洗?”
  “用冷水擦。没有热水。没有淋浴。”
  徐盉怏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了。两个人在淋浴的水花里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泪。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那张软软的床上,盖着被子,手牵着手,听着窗外的城市的声音——远处的车声,近处的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隔壁房间电视机的隐隐约约的声音。
  林蓿刈听着那些声音,睁着眼睛。
  “怏怏。”
  “嗯。”
  “这里晚上不安静。”
  “城市里晚上也不安静。”
  “神社里晚上很安静。只有风,只有虫。这里有很多声音。”
  “你不习惯?”
  林蓿刈想了想。
  “习惯。”她说,“这些声音告诉我,我活着。我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我不是一个人。”
  她把脸埋进徐盉怏的肩窝里。
  “怏怏。”
  “嗯。”
  “明天去看富士山?”
  “明天去看富士山。”
  “今晚呢?”
  “今晚睡觉。”
  “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
  徐盉怏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我给你念个故事。”
  “没有书。”
  “我在脑子里背下来了。你要听哪个?”
  “小王子。”
  徐盉怏清了清嗓子。
  “小王子说,‘你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已经开始感到幸福了。时间越接近,我就越幸福。到了四点钟,我会兴奋得坐立不安……’”
  林蓿刈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很轻很柔,像月光,像溪水,像所有温柔的东西。
  她听着听着,嘴角弯了起来。
  然后她睡着了。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不是那种身体太累了不得不闭眼的昏睡,是那种心里很安稳的、被爱包裹着的、像婴儿一样的沉睡。
  徐盉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笑了。
  她们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第29章 富士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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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坐新干线去的富士山。
  林蓿刈第一次坐新干线的时候比第一次坐普通火车还要惊讶。不是因为火车更快——虽然确实快了很多——而是因为火车上有卖东西的人。推着小车,车上放着饮料、零食、便当,从车厢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边走一边喊。
  “怏怏,她卖什么?”
  “便当,饮料,零食。”
  “便当是什么?”
  “就是装在盒子里面的饭。”
  “好吃吗?”
  “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
  “我们买一个。”
  徐盉怏买了两份便当。林蓿刈打开盒盖,看见里面的米饭、炸鸡块、腌萝卜、玉子烧,绿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送到嘴里,嚼了嚼,嚼了嚼——
  “好吃。”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比味增汤好吃?”
  “不一样。不能比。都好吃。布丁也好吃,玉子烧也好吃,味增汤也好吃。都好吃。”
  “你以前没吃过玉子烧?”
  “没有。”
  “你以前没吃过的东西太多了。以后慢慢吃。”
  林蓿刈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玉子烧。这一次她夹给了徐盉怏。
  “你吃。”
  徐盉怏看着她夹过来的玉子烧,看着她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绿眼睛,笑了。她把玉子烧吃了。
  “好吃吗?”林蓿刈问。
  “好吃。你夹的更好吃。”
  林蓿刈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是真真切切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的红。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徐盉怏看着她的红耳朵,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个新干线上。
  到了富士山站,她们换乘巴士,到了河口湖。
  那是徐盉怏第一次亲眼看见富士山——以前只在照片和电视上见过。而林蓿刈,连照片都没见过。
  巴士停下来的时候,徐盉怏拉着林蓿刈下了车,走到湖边。湖水很蓝,蓝得像墨水瓶里的墨水,倒映着天空和白云。远处有一座山,很大很大的山,山顶覆盖着白色的雪,山腰以下是一片深沉的青绿色,山脊的线条柔和而庄严,像一位端坐的、沉默的、慈悲的神明。
  富士山。
  林蓿刈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山顶的雪和湖面的光。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她眯了眯眼睛,没有动。
  她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其他游客都散了,久到湖面上的倒影从亮变暗,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怏怏。”她开口了。
  “嗯。”
  “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我想的是白色的。全是白色的。像雪,像云,像你说过的‘一年四季都不化’。”
  “它确实是白的啊,山顶上。”
  “我知道。但下面不是白的。下面是绿的,蓝的,紫的。很多颜色。我以为富士山只有白色。”
  “你觉得好看吗?”
  林蓿刈想了想。
  “好看。”她说,“比我想的好看。”
  她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那是她在名古屋的便利店买的,她说她想写东西。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徐盉怏看。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我今天看见了富士山。它是蓝的,绿的,白的,紫的。很多颜色。但她在我旁边,所以它最好看的颜色是她的颜色。”
  徐盉怏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种句子的?”她问,声音哑了。
  “你教我的。”
  “我没有教你写句子。”
  “你教我认字。字认多了,就会写句子了。”
  林蓿刈把本子拿回去,又写了一行,然后又递给徐盉怏。
  “我今天很开心。比吃到布丁还开心。”
  徐盉怏笑着哭了。
  “能不能别写了,我眼睛要瞎了。”
  “为什么?”
  “因为眼泪一直流,把隐形眼镜冲掉了。”
  林蓿刈歪着头看她,然后伸出手,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
  “不写了。先去吃饭。你哭了会饿。吃了饭再写。”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河口湖旁边的一家温泉旅馆。房间很大,有榻榻米,有纸拉门,有面向富士山的窗户。林蓿刈坐在窗前,看着夜幕下的富士山——山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山顶的雪反射着月光,像一颗镶嵌在天空和大地之间的白色宝石。
  “怏怏。”
  “嗯。”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
  “住到看腻了为止。”
  “你会看腻吗?”
  林蓿刈想了想。
  “不会。因为它一直在变。白天和晚上不一样,晴天和阴天不一样,春天和冬天不一样。它每天都在变。看不够。”
  徐盉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我们住到你看够为止。”
  “看不够呢?”
  “那就一直住下去。”
  林蓿刈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富士山在窗外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神明,守望着这两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来的、白色的、小小的身影。


第30章 海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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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在富士山待了五天。
  五天里,林蓿刈每天都会坐在窗前看富士山,看很久。她画了富士山——用她刚学会的、还很生疏的笔触,在本子上画了山的形状,山顶涂白,山腰涂蓝,山脚涂绿。画得不像,但徐盉怏说“好看”,她就很高兴。
  第五天的时候,她们退了房,坐车去了海边。
  徐盉怏选的是伊豆半岛的一个小渔村。不是因为那里有名,是因为那里安静,人少,海很蓝。她在网上找到的,评论不多,但有一条说“这里的海是我见过最亮的”。
  林蓿刈第一次看见海的时候,没有说话。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烈,海面上铺满了碎金,亮得刺眼。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哗——哗——”声。海是蓝色的,但不是普通的蓝,是很深很深的、像宝石一样的蓝,靠近岸边的地方是浅蓝和绿色,像一块巨大的、渐变色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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