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那天阳光很好,她们在公园散步。徐盉怏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她的影子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瘦长的瘦长的人。她习惯性地看旁边——
  林蓿刈没有影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空的、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遮住的地面。
  徐盉怏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抬头看林蓿刈。林蓿刈正蹲在地上,逗一只路过的猫。那只猫是一只橘猫,胖胖的,懒懒的,被摸得很舒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蓿刈。”徐盉怏的声音有点抖。
  “嗯?”林蓿刈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是透明的。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徐盉怏能看见她后面的那棵树,树干是棕色的,树叶是绿的,透过林蓿刈的脸,那些颜色变得淡了一些,但确实可以看见。
  徐盉怏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怏怏,你怎么了?”林蓿刈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是温热的,柔软的,有温度的。
  “你的脸很凉。”林蓿刈说。
  徐盉怏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手背——阳光照在上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不,那不是血管。那是——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是半透明的,不是因为皮肤薄,而是因为她本身就不完全存在。
  “蓿刈,”徐盉怏说,声音轻得像风,“你是真的吗?”
  林蓿刈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吗?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会老的?会死的?你是真的吗?”
  林蓿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以前那种灿烂的、明亮的、笑得眼睛弯弯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轻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的笑。
  和她在海边回头时的那一笑,一模一样。
  “怏怏,”她说,“你觉得呢?”
  徐盉怏的眼泪掉下来了。
  因为她看见了——林蓿刈的脚边,有一片投影。不是阳光投下来的影子,是另一种投影。是从她自己身上投下来的、黑色的、没有形状的、像一团雾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影子的影子。
  那是她在消失。


第38章 真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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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回到公寓。
  月——那只黑猫——蹲在门口,看见她们回来,竖起了尾巴。它走到林蓿刈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忽然停住了。它的耳朵竖起来,瞳孔放大了,盯着林蓿刈看了几秒。然后它转身,跑到了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月看见了。
  林蓿刈在沙发上坐下来,徐盉怏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都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金色的线。
  “你想听真话吗?”林蓿刈问。
  “想。”
  “你确定?”
  “确定。”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我死了。”她说。
  徐盉怏的嘴唇开始发抖。
  “在你说好要一起离开的那天晚上。不——不是晚上。是凌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把我带到了海边。我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水很冷。比你小时候淋雨跑来找我的那个晚上还冷。”
  “我没有被救起来。没有人良心发现。那个信徒——他确实跳下去了,但他没有找到我。海太大了,我太小了,水太深了。他找了一会儿就上来了。”
  “我在水里。很深很深的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我的头发在水里飘着,像白色的海草。我闭着眼睛,不能呼吸,但也不觉得需要呼吸。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我死了。”
  徐盉怏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但我没有消失。”林蓿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只乌鸦。可能是这枚戒指。”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想得太多,想得太用力,想得太久,我就——留下来了。”
  “不是活下来。是留下来。像一个梦一样留下来。你的梦。”
  “你醒着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你梦里。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见了。你哭了,我想帮你擦眼泪,但我的手会穿过去。你笑了,我想跟着笑,但我的笑你看不见。”
  “后来你晕倒了。你在悬崖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晕倒了。被送到医院。你昏迷了三天。三天里,我一直在你旁边。我试着进入你的梦里,告诉你我还活着。我试了很多很多次。终于,你的梦接纳了我。”
  “你在梦里醒来。我在你旁边。你看见了我。你以为我活着。从那以后,你就一直在梦里。”
  “三年了,你没有醒过。”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缝隙里的那一条光从地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然后消失了。太阳落山了。
  “所以这三年,”徐盉怏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都是梦?”
  “都是梦。”
  “富士山是假的?”
  “是假的。”
  “海边是假的?”
  “是假的。”
  “外婆的墓?”
  “也是假的。”
  “东京?这个公寓?月?你的工作?你的日记?你说的那些话?我们看过的每一次日落?你做的每一顿饭?你亲我的那一下——”
  她说不下去了。
  林蓿刈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
  “都是假的。”她说,“但有一个是真的。”
  “什么?”
  “我爱你。”
  徐盉怏捂住了脸。她哭得很厉害,但没有声音。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像风中的叶子,像浪中的船。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了,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为什么你要让我相信你还活着?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梦?”
  “因为你想。”林蓿刈说,“你想我还活着。你想带我离开那里。你想和我一起看富士山,看海,看外婆。你想和我一起做饭,一起养猫,一起住在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里。你想和我有一辈子。”
  “你的愿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创造了这个梦。我只是——住进来了。住在你的愿望里。”
  “但你刚才看见了。你看见我没有影子,看见我的脸是透明的,看见我的手没有血管。”
  “因为你开始醒了。”
  “你的梦——要碎了。”


第39章 回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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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盉怏决定回去。
  不是回东京,不是回海边的小镇,不是回任何一个林蓿刈“活着”的时候去过的地方。是回那座岛,回那座神社,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林蓿刈说:“不要回去。回去了,梦就碎了。”
  徐盉怏说:“碎了就碎了吧。我想看看碎了的梦底下,是什么。”
  她们坐了很久的车。火车,巴士,出租车。路越来越偏,人越来越少,山越来越高。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山林,最后变成了一条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长满青苔的石阶路。
  徐盉怏走在那条石阶上,每一步都很重。
  她记得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她只带着一张纸条,一个名字,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牵引着的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
  她找的是林蓿刈。
  她找到了。
  她把她丢了。
  她又把她找回来了——在梦里。
  现在她要亲手把梦打碎。
  鸟居还在。朱红色的,漆剥落了很多,但还立在那里。穿过鸟居,是那个碎石子的院子。院子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更旧了,更破了,更空了。银杏树还在,但比以前大了很多,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苍老的手。
  主殿还在。供桌上什么都没有,神像上落满了灰。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信徒,没有主持,没有那些黑衣服的、沉默的、像墙一样的人。
  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暮色。
  徐盉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林蓿刈站在她身后。
  “怏怏。”
  “嗯。”
  “你要看吗?”
  “要看。”
  “看了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
  “这个梦会碎。我会消失。你醒来的时候,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不存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存在了。连魂魄都没有了。连梦都没有了。”
  “我知道。”
  “你还是要看?”
  徐盉怏转过身,看着林蓿刈。
  暮色中,林蓿刈的白发在发光,绿色的眼睛在发光,整张脸都在发光。不是那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是一种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清冷,苍白,像黎明前的最后一颗星。
  “蓿刈。”徐盉怏说。
  “嗯。”
  “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是什么颜色的?”
  林蓿刈愣了一下。
  “灰色的。”
  “不是。你织的是白色的。和我头发一样的白色。你织了两条,一条给我,一条给自己。你记得吗?”
  林蓿刈看着徐盉怏,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真正的、温柔的、像初见时那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的——笑。
  “你记错了。”她说,“我织的是灰色的。”
  徐盉怏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对,”她说,“我记错了。你说得对。我什么都记错了。你的头发不是白的,是黑的。你的眼睛不是绿的,是棕色的。你不是林蓿刈,你是一个叫别的名字的人。我们没有在神社遇见过。你没有给我布丁。我没有给你念夜莺与玫瑰。你没有给我戴戒指。我没有亲过你。你没有死。你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你只是我做的梦。一个很长的、很好的、让我不想醒来的梦。”
  她伸出手,碰了碰林蓿刈的脸。
  那张脸是冰凉的。
  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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