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权威(近代现代)——鲑鱼

分类:2026

作者:鲑鱼
更新:2026-05-05 21:23:37

  “是。”
  赵教授把提纲推回桌子中央。
  “宋知行。”
  “在。”
  “你谈恋爱了?”
  宋知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老师,这跟论文……”
  “这跟论文有很大关系。”赵教授打断他,“你以前写的文章,逻辑严密,结构工整,但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你是在解剖案例,不是在理解人。”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份提纲。
  “但这份提纲不一样。这里面有‘人’的味道了。有挣扎和妥协,还有明知道前面是坑还非要往下跳的勇敢。”
  宋知行坐在那里,脸慢慢红了,但没有反驳。
  “我之前问你,你的‘不离开’对他来说是不是绑架。”赵教授看着他,“你现在的回答是:只要他觉得值得,就不是绑架。对吗?”
  “对。”宋知行迎上导师的目光,声音很坚定。
  赵教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学术上,这个论点有点冒险。因为‘值得’是一个很难量化的主观指标。”赵教授拿起铅笔,在提纲的右上角画了一个圈,“但在伦理上,这确实是唯一能让‘在场’成立的解法。”
  他在那个圈里,写了一个“可”。
  “框架过了。按这个思路往下写正文吧。”
  宋知行双手接过提纲,看着那个“可”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赵教授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记住你自己写的话。既然选择了做那个目的地,就站稳一点。别风一吹就倒了。”
  宋知行把提纲收进帆布包里,站起身,走到门口。
  “对了。”赵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知行回头。
  “周末如果有空,把家里收拾收拾。”赵教授头也没抬,“你这几天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太重了,一闻就是从柜底翻出来的旧衣服。谈恋爱的人,要注意点形象。”
  宋知行的脸红透了。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手忙脚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周叙站在温令序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清单很短。都是码头货物的善后工作,每一行后面都打了勾。
  温令序看完清单,在最下面写了个“结”。
  “码头那边还有尾巴吗?”他把清单推回给周叙。
  “没有了。仓库空了,租约断了,转运的人全部是临时雇的,不知道货主是谁。东南亚那边的接手人确认收货,尾款已经打了。”
  “利润?”
  “扣掉渠道费用和善后开支,比走原来的线少了三成。但——”
  “但干净。”温令序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是。”
  温令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码头的货清完了。陈永年留下的那条走私线,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消失了。没有货,没有仓库,没有转运记录,没有可以追溯的资金链。
  “海昌街的替换版账本,再留两周。两周后处理掉。”
  “明白。”
  温令序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陈永安嫂子和侄子的情况,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叙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姓林,叫林秀珍,四十五岁。陈永年死后带着儿子搬回了娘家。儿子叫陈小宇,今年十一岁,在一所普通小学读五年级。”
  他顿了一下。
  “经济状况不太好。陈永年没有留下多少合法资产,房子是租的。林秀珍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月薪大概四千多。陈永安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生活费。”
  温令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以慈善基金的名义,给那个孩子设一笔教育基金。”他说,“不要多,每年够学杂费和生活费就行。用公开渠道,走正规流程,不要让人查出跟我个人有关联。”
  周叙的笔停了一瞬。
  “基金的受益人写谁?”
  “写孩子的名字。陈小宇。”温令序的语气很淡,“通知书寄到林秀珍的地址,不要署我的名。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社会捐助。”
  “明白。”
  周叙记下来,转身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序拿起手机,给宋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周日下午两点。”**
  宋知行几乎是秒回的:**“你真的要来?!”**
  温令序:**“真的。”**
  宋知行:**“……我还没收拾完。”**
  温令序:**“不是说周日上午收拾吗?”**
  宋知行:**“东西太多了。还得把图书馆的书还了,我光还书就还了八本,腾出来一大块空间,结果被别的杂物又填满了。”**
  温令序:**“不用收拾太干净。我又不是去检查卫生。”**
  宋知行:**“你说过了!但我至少得让你有地方坐!”**
  温令序:**“我说了可以站着。”**
  宋知行:**“你站在我家客厅里像什么话!”**
  温令序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
  温令序:**“好。那你收拾出一个位置给我坐。其他的不用管。”**
  宋知行:**“……好。”**
  温令序:**“晚安,知行。”**
  宋知行:**“晚安,令序。十二点之前。”**
  温令序:**“知道了。”**
  温令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
  他走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薄荷糖铁盒,宋知行最初送他的那个。盒子里还剩最后一颗。
  他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拿起新的那盒放在旧铁盒旁边。
  他没有扔掉空铁盒,而是把它推到了桃美人旁边。一株多肉,一个空铁盒,一盒新的薄荷糖。安静地排在床头灯的光线下。
  他关了灯。
  今天比昨天更早。


第81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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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行还没七点就醒了。在床上翻了十五分钟的煎饼,最后认定自己不可能再睡着,索性爬了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以一种审视战场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小公寓。
  灾难。
  书桌上堆着三摞高低不一的参考文献,最高的那一摞已经歪了,随时可能雪崩。旁边是敞开的笔记本、散落的便签纸、两支没盖笔帽的笔,和一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杯底沉着前天的茶渍。
  他昨天晚上已经把沙发上的衣服塞进柜子了,但沙发坐垫上还留着衣服压出来的褶痕,怎么拍都拍不平。沙发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在哪里。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今天早上的碗。灶台上的油渍他上周擦过,但已经又有了新的。
  卫生间的镜子上有水的痕迹。
  阳台上的栀子花倒是精神得很。两个新芽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旁边有三个空花盆、半袋营养土,和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晾在那里的袜子。
  宋知行深吸一口气。
  “好。”他鼓励自己,“下午两点。够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了。
  先整理书桌。
  他把三摞参考文献按高度排列整齐,推到书桌靠墙的一侧。便签纸收进抽屉。
  笔帽盖好。马克杯拿去洗。
  洗到一半他想起来,温令序来了喝什么?他家没有铁观音。只有超市买的散装茉莉花茶和速溶咖啡。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温令序发了一条消息:
  **“你喝茉莉花茶吗?”**
  温令序的回复隔了几分钟:**“都可以。”**
  这三个字在温令序的词典里意味着他不在意。但宋知行知道,温令序平时只喝铁观音。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巷子口那家便利店九点开门。去买一盒铁观音来得及吗?
  还是先收拾。茶的事待会儿再说。
  沙发。
  他把坐垫翻了个面。翻过来的那一面比较新,褶痕少一些。他又拿了一个靠垫摆在沙发正中央,淡灰色,没有污渍,表面的绒毛还算蓬松。
  然后他站在沙发前面,以温令序的身高和坐姿想象了一下。温令序比他快高半个头,腿很长,如果坐在这个沙发上,膝盖大概会顶到茶几。
  他把茶几往前推了十公分。
  再想想。温令序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视线正对的方向是阳台。
  阳台上那只袜子。
  他冲到阳台,把袜子拽下来塞进洗衣机。顺手把三个空花盆叠在一起推到角落,半袋营养土藏到花盆后面。
  栀子花的花盆擦了擦,摆正了。
  好。阳台清爽了。
  厨房。
  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两遍,擦完之后灶台表面反光,散发着清洁剂的柠檬味。他满意地看了看,然后发现抽油烟机的滤网上积了一层油垢。
  他拆下滤网泡在热水里,然后用旧牙刷刷了一遍。刷到一半手滑,滤网从水槽里弹出来,溅了他一脸油水。
  他闭着眼睛站在厨房里,脸上挂着水珠,手里举着旧牙刷,人生态度发生了短暂的动摇。
  但他还是把滤网刷干净了。
  装回去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温令序来了吃什么?
  昨天晚上他就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了。温令序平时吃的都是酒店厨房做的精致菜肴。他能做的只有西红柿炒蛋、清水面、馄饨、和一个勉强能看的蛋炒饭。
  他打开冰箱检查了一遍库存。昨天下午他去了一趟超市,现在冰箱里有四个西红柿、一盒鸡蛋、半斤排骨、两根玉米、一把小葱、一块嫩豆腐、一条鱼。
  鱼是临时起意买的。他不太会做鱼。但他记得小时候他妈会做一道清蒸的,步骤好像不太复杂。切几刀,铺上姜丝和葱丝,上锅蒸十分钟。
  好像是这样。
  他拿出手机搜索“清蒸鱼 家常做法”,看了三个教程,每个教程的步骤都不太一样。第一个说蒸八分钟,第二个说蒸十二分钟,第三个说要先腌制半小时。
  宋知行看完之后更慌了。
  他决定先不想鱼的事,继续收拾。
  卫生间。
  镜子擦了。地砖拖了。洗手台上的牙膏和洗面奶排列整齐。毛巾换了新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马桶和浴缸也擦了一遍。
  虽然温令序大概率不会用他家的卫生间。
  但万一呢。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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