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古代架空)——我要成材

分类:2026

作者:我要成材
更新:2026-05-03 10:58:36

  莫说是去见拓跋野那个蛮子,便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皇帝派来的人盯得紧,他借着府中仆役采买的由头,从角门混出,又在街巷间几番折转,才甩脱尾巴,摸到了这约定好的僻静河畔。
  河水悠悠,荡着一叶小船。船头挂着两只绢花灯笼,在水面上晕开两团昏黄的光。
  柳情四下望了望,见并无旁人,头戴面纱,提衣上船。
  那一身皎朗气度,几乎要与这满河的澹澹烟融为一体。
  上一次登船,还是被林温珏半哄半逼上去的。听说他已被林老太爷打发去城外别院关禁闭,美其名曰“磨磨炮仗性子”。
  也好,自己耳根清净,是普天同庆的一大喜事啊。
  正游神间,船身猛地一晃。
  他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顿觉两腿发软,死死抓住船板。
  邻船上,拓跋野正优哉游哉地品茶。既然这位柳大人有本事偷他的人,那就让他在水里好好清醒。
  他摆摆手,船夫会意,又是一个猛烈摆橹。
  “柳大人可要站稳了,”拓跋野隔着一片粼粼水光水,送来一句带刺的关怀,“这河面比岸上风浪急,你可别一个不小心,栽下去喂鱼了。”
  柳情惊魂未定,一听这话,反倒气乐了,扒着门框,骂了回去:“呸!想让本官替你到御前说好话?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拿林温珩的消息威胁我?告诉你,不好使!”
  “世子爷若真有诚意,不如爽快些,把你们边国那水草丰美的牧场、良田,打个包,统统割让过来。”
  “到时候,甭说娶一个六王爷,您就是想娶七个八个,我们陛下都得敲锣打鼓、八抬大轿,给您一一抬进洞房。”
  世子爷本就黢黑的脸色,此刻更是黑中透亮,成了一块烧糊的铁疙瘩。他用边国话,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长串话。
  河里的鱼被这冲天怨气惊着,尾巴一甩,四散奔逃开去。
  柳情侧耳听了片刻,语气变得格外体谅:“哎哟,说啥鸟语呢?哦——我知道了。你也就是个空架子世子,割地求和这等大事,你做得了主吗?要不这样,您先回去,跟您家可汗商量商量?看看他老人家,肯不肯点头。
  哦对了,顺带也问问,欠我们皇上的两百匹战马,什么时候能还上呀?可别拖着拖着,拖到明年开春,那马都该下崽子了。”
  拓跋野听到这,怒不可遏,肺都要气炸了。他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上那小船,劈手来扯他面上罩着的轻纱。
  这一扯力道甚猛,连束发的银绸带子也一并揪落下来。
  柳情满头乌黑的长发霎时失去束缚,哗地泻下来,好似一匹黑缎,更衬得底下那张脸白得欺霜赛雪。
  拓跋野瞧着他狼狈惊慌的模样,又见那张脸在灯火下越发清俊,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船夫也是个有眼色的,挑起长篙,往河底淤泥里一搠,再使劲一搅!
  小船猛地向后荡开。
  柳情正与拓跋野纠缠,脚下一空,直直翻落水中。
  “噗通”一声,冰冷的河水没过发顶,争先恐后地灌入口鼻。
  他想起幼时在池边采莲,小舅总是不许他靠近,说水底下有水鬼,专拽小孩儿的脚脖子。那时他还不信,偷偷拿石子往水里扔,瞪眼瞅水鬼敢不敢冒出来。
  这一番他可是信了。
  水底下果然有东西,捉着他的脚,一点一点往下拖。
  那两盏绢花灯笼的光晕,在他渐渐涣散的瞳孔里,碎成几星模糊的亮沫。
  岸边,几个大理寺年轻官员正推杯换盏。酒到酣处,眼也花了,看见河心荡开的涟漪,拍着栏杆嬉笑:“哟!好大个水花,准是条肥鲤鱼。”
  “赶明儿叫人撒网捉来,正好添道下酒菜!”
  众人哄笑着举杯,浑不知一河之隔,正有人缓缓沉向黑暗的河底。


第58章 错认歹人作檀郎
  小舅迟了足足大半年,才来看他。
  柳情积攒了许久的埋怨,在见到人眉眼带笑、踏进门坎的那一刻,悄悄散了大半。
  夜里,他蹲在木桶边,挽起袖子替小舅擦背。
  白蒙蒙的水雾里,一道狰狞扭曲的伤疤,正趴在小舅紧实而宽阔的背肌上。
  柳情的手指瞬间抖了起来:“这……这伤怎么弄的?”
  小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掬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笑声混着哗啦水声:“小崽子,问这么多做什么!男人身上没两道疤,还叫爷们儿吗?”
  这敷衍打哈哈的口气,与他幼时追问母亲下落时,如出一辙。
  “你说你是我小舅,”他那时不依不饶,揪着人家衣角,“那我娘……长什么样子?”
  “美得很。”
  “有多美?”
  “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想过的所有姑娘家,加起来都美。”
  他气得咬住袖口磨牙。小舅从来这样,不想答的就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问得急了,便用大手揉乱他头发,直到他哼唧着求饶才罢休。
  画面陡然翻转,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那个阴冷的清晨里,他在泥泞的河堤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湿透的柳条被风卷起,抽打着他的脸,又麻又疼。
  他摔了许多次,膝盖都磕在石头上,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小舅——小舅别走!”
  嘶哑的呼喊被风雨吞没。
  忽然间,那模糊的背影晃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居然变成了林温珩清俊雅致的脸。
  他心头大恸,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着温珩的腰身放声痛哭,哀求着别丢下自己。
  可林温珩只是沉默着,一根根,坚定而缓慢地,掰开他紧扣的手指。
  最后,连那片他最熟悉的青袍衣角,也彻底消失在迷蒙雨雾里,远了,淡了,再也抓不住一丝痕迹。
  柳情猛地睁开眼,额间冒出一片湿冷汗水。
  他想抬手拭汗,胳膊却不听使唤。双臂已被人反剪在身后,用铁链捆得结实。
  嘴里还塞着一团湿布,呛得他齿颊生酸,几欲作呕。
  四下里一片昏暗,帐帘缝隙处透进些许惨淡微光。
  看来这条小命,暂时还吊着。
  帐帘飘动,一道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出。
  昏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一身锦绣袍服,可脸上再不见半分往日的天真跋扈。
  他俯下身,扯出柳情嘴里的布团,沾着唾液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就着那湿意,拍了拍他的脸颊。
  柳情啐出口中残涎,哂笑道:“我早该想到,你能与拓跋野同榻而眠、厮混一处,自然与他是一路货色。”
  “本王今夜,不想为难你。”六王爷垂着眼。
  “我的手脚被你们绑了,”柳情挣了挣身后铁链,“王爷不是在为难我,难道还是疼我爱我吗?”
  “疼爱?”六王爷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冰封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隙,眼底翻涌出暗沉的火光。
  他伸出两根指头,那手指头又粗又硬,顺着柳情滑溜的脸蛋子往下滑, 刮过颈窝那片皮肉,最后停在了喉骨处,用指尖盖按压着,流连不去。
  “拿开你的脏手!”柳情恶心极了,偏头想躲开那喷在脸上的灼热鼻息,却被更狠地摁向地面。
  六王爷先除了他外罩的蓝衫,随手丢在地上。又勾去他中衣,三两下扒拉开,里头那件贴身抱腹,便再遮不住,明晃晃地露出来。
  柳情双手被反绑着,挣又挣不脱,霎时间前襟便敞了个透。在白惨的灯影下头,晃着一痕瘦伶伶的锁骨。
  “既然柳大人这么盼着本王疼你,”六王爷俯身挨近,用牙齿叼住他颈后那根系带,含糊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仰起头,便要扯落最后一点遮掩。
  柳情猛地一拧腰,恶狠狠瞪道:“滚!”
  六王爷故意拿话气他:“啧,你也就会耍嘴皮子、瞪眼珠子,这顶什么用?有真本事,你把腰扭起来,把屁股翘起来,浪浪地叫两声‘好王爷饶了奴’呀?”
  柳情半蜷起身子,不知是冷的还是气得狠了,浑身打着颤,冷笑道:“王爷是跟那位世子爷玩腻了,想换个口味,拿我寻新鲜?可惜,我这儿……不伺候!”
  六王爷所有动作猛地一顿。
  他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倏地收了力,整个人直起身来。
  然后,盯着那张写满嘲弄的苍白面容,看了许久,久到觉得索然无味。
  “柳宿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就你这副牙尖嘴利、浑身是刺的德性,也配让本王提枪上阵?”
  说罢,他真的松开手,再不多看一眼,把人独自撇在狼藉中。
  过了少顷,两个阉人进来,替柳情换上干净衣裳,又捡起那湿布团,重新塞回他口中。
  其中一个阉人弯下腰,阴阴道:“王爷吩咐了,柳大人这张嘴巧舌如簧,惯会搬弄是非,还是堵上的好。大家都清净。”
  柳情像一截失了生气的朽木,蜷缩在湿冷的床褥里。恨自己一时大意,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又忍不住想,青砚那傻小子在家中,肯定急得团团转。
  最揪心的是,林温珩若知晓自己身陷囹圄,他那本就孱弱的身子,又要添上多少病痛忧思?
  这日,他正勉强吞咽着冷饭,几人踏入了囚室。
  打头的是个高大男子,穿一身宽大兜帽长袍,辨不出年纪样貌。
  他身后跟着两名腰佩弯刀、神情精悍的侍卫,以及……拓跋野。
  柳情咂了咂嘴里的饭渣,把竹筷一丢,抬眼投去轻蔑一瞥。
  那兜帽客也在昏沉的光线里,静静打量着他。
  世子对兜帽客道:“留着此人,日后正好牵制你们皇帝。现在你总该相信本世子的手段吧?”
  柳情指着兜帽客,仰首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叛国之徒,无耻内奸!躲在人后,连脸都不敢露的鼠辈。”
  兜帽客并不动怒,拓跋野先勃然变色,抢上前去:“你个死到临头的阶下囚,还敢嚣张!告诉你,我们早出了金陵城,你们皇帝陛下连你要被埋在哪个土坡都找不着。”
  兜帽客侧首瞥去一眼,似乎责备他多嘴。世子噤了声,退后半步。
  柳情明白这位兜帽客地位不小,对他笑道:“阁下既选择与虎谋皮,就不怕来日被他反咬一口?不如与在下做桩买卖。我们笙国皇帝的软肋,我可比这位莽夫清楚百倍。”
  兜帽客抬起头,特意漏出一把粗粝嗓音:“柳大人临危倒戈,不嫌太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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